小街

賈樂玉，山東萊西人，1989年畢業于曲阜師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同年7月分配至牟平師范學校任教。牟平作家協會詩詞分會秘書長，現任牟平第二實驗小學副校長。

在我走進這條小街之前，這條小街就一直存在著，散步時，我的視線里早就瞄下了它隱約的輪廓；偶爾，我的記憶里也會掠過它幽長的影子。多少個早晨，我曾想走近它，了解它，但都因它沒有能夠引起我注意的地方而作罷。我曾經固執地認為，它是一條閉塞的死胡同，如果走進去，那一頭迎接我的將是一堵冰冷的墻，一堵拒人千里而又充滿嘲諷的墻。人生中有許多這樣的經歷，看似寬闊的街道，走著走著，就遇到了墻，就沒了路。這時，惡狗會因為你的侵入而狂吠，居民也會因為陌生而向你投來懷疑的目光。有了幾次尷尬的經歷，再走過一個新地方的時候，心頭的猶豫便會多了一層，腳下的遲疑就添了許多，人也似乎變得膽小怕事且疑神疑鬼了。

小街的兩側各有一排整齊的平房，吸引我進入這條小街的是入口處墻邊的幾株油菜花。不知是誰無意撒落的種子，因為背陰，花開得并不茁壯，但在群芳將盡的初夏，那一朵朵黃色的小花就足以引起我的興致，就如純潔青春的女孩子，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一絲笑意、一句燕語鶯聲都會引起人們的注意，無須刻意渲染。我獨自品賞著這有點兒孤獨的油菜花，心底下卻為它的生命力而感嘆，為它細小而獨特的美麗而欣慰。抬起頭，將目光投向小街的深處，投向遙遠的那一頭，小街上沒有一個行人。那一頭會是一堵墻嗎？我遲疑著，心里的墻早已悄悄地出現。但幾家門前的景色卻吸引著我向小街的深處前行。看，這一家門前種了幾株月季，花雖然沒有開，那含苞欲放的花蕾卻足以引起無限遐想，那些羞澀的花蕾分明告訴我，明天或更晚些的日子里，這里將有一場開心的花事，不盛大但紅火嬌嬈、芳香持久。我還想到了花的主人，不論她是明眸皓齒的少女還是風韻成熟的少婦，不論他是懵懂少年還是耄耋老翁，他一定是愛美之人，他有一顆熱愛生活的心，一種勇于進取的朝氣。另一家的門口簡直就是一個農家小菜園：門東兩畦韭菜，韭葉水嫩，綠中泛著微黃；門西一片生菜，生機盎然，碧綠略帶青紫。它的主人，倘不是守拙三徑的隱者，定然是勤勞節儉的農人，能在喧囂的城市里辟出一方碧綠，怎么說也算是個有心之人。一路西行，在那些寂靜的門前，我看到了苒苒開放的薔薇，看到了蓬蓬生長著的無花果樹，看到了果子如豆粒般大小的棗樹，看到了滿墻逶迤曲折的葫蘆和拉瓜……我細細地品味著每一處景色，感嘆小街的僻靜和主人們的勤奮，感覺仿佛是走進了小城的桃花源。

一聲犬吠吸引了我的目光，循聲而望，一條皮毛黑亮、用鐵鏈拴在香椿樹上的狗正伸著脖子對著我叫。我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一堵冰冷的墻又悄悄地出現在心里。我會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嗎？我不甘心，抬頭向前一看，卻發現小街已經到了盡頭，但小街的盡頭不是墻，是一條寬闊的馬路。這條路，我千百次地走過，因為是周末的清晨，時間早，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我的心豁然開朗：人的一生中固然會遇到很多的“墻”，但阻擋人生前行腳步的卻往往不是現實中的“墻”，而是存在于個人心中的那堵“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