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心靈

孫漢寧，筆名永花寧汀，山東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牟平作協(xié)會員，《昆崳》文學(xué)首席編輯。近年于《女報》《山海經(jīng)》《百花園》《雜文月刊》《羊城晚報》《齊魯晚報》《南方都市報》等發(fā)文。與人為善，與世無爭，與書為友，詩酒樂人生。

一

岳母夜半突然急電。啜泣說，家里被盜，價值萬余元的祖?zhèn)魇罪椉耙黄空洳囟嗄甑拿┡_酒不翼而飛。

驚愕之余，細(xì)問曉詳情：上午岳父岳母鎖門離家趕集，午時歸來，未覺異常。及至晚飯后，察覺家中異樣；復(fù)細(xì)察，確認(rèn)遭遇盜賊。當(dāng)即報案。警察至，例行公事，提取指紋。我安慰說，只要人安全一切都好，警察破案需要一定時間。我還說，我當(dāng)年租居時電腦失竊也曾報案，距今八年，依然無果。岳母再泣。我溫情勸說，不是公安不作為，而是小偷太狡猾，丟就丟了唄，現(xiàn)在全國上下極力倡導(dǎo)反腐倡廉，對那些不作為慢作為懶作為的機關(guān)作風(fēng)正在大力整頓，小偷終有一日會落網(wǎng)！

老人這才略微釋懷，憂心忡忡地放下電話。那一刻，我心忖：狗日的盜賊，如若我乃孫悟空，定憑火眼金睛尋到爾等割足斷手，懸于城門之上！是人不？禽獸不如！兩位老人辛苦一生攢下點家當(dāng)，你們怎忍心下手？狗戴帽子——人的不是！

習(xí)慣了每晚邊飯邊看齊魯臺“生活幫”欄目。常見落網(wǎng)的盜賊被判刑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懺悔——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呢？我對“生活幫”欄目唯一不滿的地方是，明明確定是違法的雞鳴狗盜之徒、多行不義的社會渣子，何以不給“它們”的面部來個特寫，讓世人都看清嘴臉？又何以還要打上什么馬賽克維護“它們”本就喪失的人格尊嚴(yán)？

二

早市西端有一位一條腿的鞋匠。薄暮的斜照羞紅了臉，遠(yuǎn)掛天邊映著晚霞淺淺地笑。截肢的鞋匠恬靜地沐浴著夕照。一針一線，細(xì)心修補著五花八門殘缺的鞋——盡管他的右腳不需要穿鞋。春夏秋冬，除非大雨大雪，幾十年如一日地蹲守著自己簡單的攤位，縫縫補補，艱難生計。曾找他修補過很多雙鞋，價錢公道服務(wù)熱情。可憐這位鞋匠。他不就是經(jīng)常見諸報端的弱勢群體嗎？辛苦一天又能掙幾個錢？對比自己也不樂觀的現(xiàn)狀，心底滋生一絲莫名的平衡感——畢竟，我的境遇聊勝于他。

一天晚上煩悶難耐閑逛超市，居然與鞋匠不期而遇。他架著雙拐，笑頰粲然。圍繞身邊的是兩個女人，我全不識。他時而與左邊年紀(jì)相仿的老女人談笑風(fēng)生，時而與右邊裊娜娉婷的少女津津樂道。

擦肩而過的瞬間，本欲視而不見，他卻主動招呼問好。只好寒暄應(yīng)付說，師傅你也逛超市呀？他幸福地手指身邊窈窕淑女，自豪地說，我女兒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外地上班，半年沒見，今天她回家看望我和她媽，我陪著她們隨便逛逛散散心……

那一瞬間，莫名的感動油然而生。禁不住學(xué)著電視臺記者冒昧地問他一句，你幸福嗎？

我幸福。修鞋匠不好意思地說，我覺得幸福的本質(zhì)是要有一顆善良的平常心，我幸福著自己的善良。我雖腿殘，家境也不富裕，但我不怨天尤人，每天憑自己的雙手吃苦掙點小錢，平淡地平安地生活，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三

年輕時曾與麻將解下不解之緣。與形形色色的麻友玩得昏天黑地，通宵達(dá)旦樂此不疲。年歲漸長意識到贏錢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賭，自此棄麻。但麻友流星依然一意孤行，由此演繹出一場真實的悲歡離合。

流星原本家庭美滿，嗜賭后日漸夜不歸宿。那次豪賭，熒火欠了他1500元。賭罷散場已是夜色闌珊，熒火告訴流星短期無錢可還。流星似笑非笑地說，要不，你陪我睡一晚，我們前賬一筆勾銷？熒火淺笑不語，算是默認(rèn)。一來二往，二人多次相約茍合。

這世上，無不透風(fēng)的墻。那晚，流星欲火焚身再約熒火開房，熒火說老公在家不便。流星甜蜜地說，我想要你，現(xiàn)在，就在我車上要你，你到你小區(qū)后的楊樹林邊。穿著遭受臏刑的深色牛仔褲的熒火眨著二兩重的睫毛便對老公尋了個女人慣用的欺騙男人的借口，謹(jǐn)小慎微地上了流星的車。急不可耐地，二人開始了車震。行將高潮之時，早就有所耳聞的熒火的老公從天而降，強行砸開車門，手持利器，制造了一場血案。

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傷愈出院后，流星的妻子痛不欲生執(zhí)意離婚，流星卻割舍不下曾經(jīng)付出無盡心血的女兒。在妻子逼迫漸緊的日子，他電話招我去救火——雖然我們沒一起扛過槍分過贓嫖過娼，但同過窗，足矣。在他家里，我見證了碎心的一幕：8歲的女兒哭號著伏在地上，左手環(huán)住流星的小腿右手扯緊媽媽的褲角，嘶啞著喉嚨央求：爸爸媽媽不要分開，不要分開……

有些事情，覆水難收。流星離婚了，獨自帶著心傷的女兒憂郁度日；熒火也離婚了，獨自帶著傷心的兒子凄苦生存。

四

央視《午間新聞》后播出的《今日說法》，包羅萬象的法制案例道盡人生的光怪陸離與悲歡離合。《被潑硫酸的女人》所折射的人性光輝令人動心不已。

年輕漂亮的劉先碧慘遭前男友潑硫酸，面容盡毀，雙目失明。從此劉先碧回到老家，對生活失去信心之時，她接受了養(yǎng)蜂人劉頂銀的求愛。隨后幾年，二人兩情相悅出三個女兒。但劉先碧總是放不下喪心病狂潑她硫酸至今查無音信的兇手，為此花光家里積蓄。內(nèi)心總覺自己是家里負(fù)擔(dān)，向丈夫提出離婚請求，打算離婚后自盡了此殘生。結(jié)果呢，任她磨破嘴皮，劉頂銀就是不答應(yīng)，堅定不移地說，你離開我之后，雙眼什么也看不見，怎么活？我要照顧你一輩子，你還要幫我照看我們的三個年幼的女兒！

電視畫面隨即切換到一個催人淚下的細(xì)節(jié)：劉先碧端坐于椅子上，劉頂銀細(xì)心地為她梳理如云秀發(fā)。妻子配合默契，丈夫動作嫻熟。二人面含幸福的微笑，暖心的話語滋潤著彼此燃燒著愛火的心房。什么叫真愛，什么叫不離不棄，什么叫生死相依，我想，這是最生動形象的詮釋。

再說一個非虛構(gòu)細(xì)節(jié)。黃昏的沁水河邊總是聚集著有閑的游人。一位滿頭白發(fā)的老嫗坦然地推著輪椅沿著河岸漫步，椅上坐著一位禿頂老翁。夕陽如微波輕漾的河水，跳躍著閃爍著，輕輕撫摸著兩位古稀老人，悄悄地告訴他們小心慢行。

樹蔭下，老嫗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翁走下輪椅活動筋骨。老翁走起路來一頓一挫，右腳顫抖著劃著圈兒，舉步維艱踽踽而行，目光迷離恍如大夢初醒。老嫗寸步不離緊跟，無微不至地關(guān)注著老翁的一舉一動。

我被眼前相親相愛不離不棄的場景所震撼，向前幫扶時相詢得知：二者是一對老來夫妻，突來的腦血栓鬧得老翁生活難以自理。老嫗整天相伴如影隨形。

什么叫“相濡以沫”？這成語出自《莊子·大宗師》：“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泉水干了，魚吐唾沫互相潤濕。人生苦短，愛情無價，用心珍惜。

五

狼心狗肺的案例不多說，摯愛真情的現(xiàn)實更是言語難足……

六

飄雪的冬日清晨。行車至北關(guān)大街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間隙猛然發(fā)現(xiàn)昔日同事老喬。早已退休賦閑的老喬手舉文明棒頭戴小紅帽身穿紅馬甲，煞有介事地協(xié)助交警維持交通秩序。其時適值上班高峰，簡短的交談中我獲悉老喬參加了陽光愛心義工服務(wù)隊。

事后把酒深談，老喬對我講起久埋心底不堪回首的往日傷痛。他說他年輕時在城里教書妻子在鄉(xiāng)下，一個月回家一趟。那年暑假他欣喜地趕往鄉(xiāng)下，臨近村子的小河時聽到小孩大喊“救命啊，有人掉河里了！”思來想去，他選擇了離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這一瞬間的閃念，他后悔了一輩子——落水的小孩是他9歲的兒子！

言至此，老喬仰頭灌下半杯牟平老白干，雙袖龍鐘淚不干。接下來，他說退休后他就參加了義工，義務(wù)植樹拔草，清理野廣告，撿拾垃圾，擦拭城區(qū)公交亭，定期打掃部分敬老院衛(wèi)生，慰問五保和空巢老人，在每年的“愛心一日捐”活動中，慷慨解囊，積極幫扶困難學(xué)生貧困家庭。

就憑你們有限的幾百名義工，整個社會就文明了嗎？我疑惑地問。

我們的每一次志愿活動，不可能有這么大的效果。我們只是通過活動，提高公民文明素質(zhì)，促進(jìn)公民養(yǎng)成文明的行為習(xí)慣。我們的本質(zhì)是服務(wù)社會助學(xué)助老助殘助弱，核心精神是自愿利他不計報酬幫助別人快樂自己。去年我從電視媒體看到有關(guān)失學(xué)兒童的報道，便主動聯(lián)系教體局牽線搭橋，為3名貧困學(xué)生捐款1200元……一看到那些可愛的小學(xué)生，我總會想到我那溺水早夭的孩子……老喬傷心淚下，幾兩白酒漲紅了他滄桑的老臉。

鄙棄世間的偷盜、搶劫、詐騙、濫情、奪利等不良的社會垢弊。我祈禱，人人都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心靈中洋溢著真善美——這是夜空中最閃亮最璀璨的明星，照亮我們前行的路。幫助別人，快樂自己，走正道行正事，和諧社會真愛無邊，復(fù)興之夢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