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旅的甘泉

魯先圣

在人世間生活了這么多年，記不清有多少次接受過別人的幫助。那些幫助過我的人，在我心靈的深處高高地聳立著，像生命的燈塔，朗照著人生的家園。而有些幫助，甚至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觀念，成為生命中的汩汩甘泉……

那是一個夏天，一個驕陽似火的日子，我臨時接受了去魯西南某縣采訪的任務。那個縣出了個爆炸性新聞，這條新聞線索是當地一個通訊員十萬火急地用電話傳給本報總編的。總編當即命我立刻起程，力爭首家發出這條必定引起轟動的新聞。我沒有來得及準備行囊，拿起平時用的一個公文包就去長途汽車站，立馬買票上車，匆匆踏上了征程。

公共汽車駛出了濟南亂哄哄的市區，馳上水泥公路，熱浪般的空氣頓時從窗外撲來。我頓然醒悟，這樣熾熱的天，這樣的溫度，卻忘記了帶水。平時都是帶上一只茶杯，裝涼開水，再帶些礦泉水的。而這次走得匆忙，都忘記了。這樣的車我常坐，一般中途不停，即使停幾次也不允許下車，就又匆匆出發了。我似乎開始感到有點干渴了。

車繼續在曠野中的水泥路上行駛，車速不快，車內的每一位顧客都早已大汗淋漓。

這時我發現隔過道坐著的是一位少婦和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那少婦穿一件潔白的薄紗裙，極有風韻。孩子熱得早已脫掉上衣，穿一小褲衩，臉色被汗水浸得粉紅。那婦人與孩子各拿著一瓶礦泉水喝著。我越發感到口渴，心中干得一陣陣緊縮，嘴唇開始裂了。

車駛進了光禿禿的山區，水泥路更加寬闊，陽光也越發嬌艷燦爛，空氣似乎就要炸開了。我感到心中已沒有半點水分的滋潤，就像有一堆干柴或一堆黃沙。而對面的母女倆各自拿著那清冽甜美的礦泉水，對著嘴美美地飲著。

我咂咂嘴，強忍著烈火般的干渴抬頭遙望遠處。

突然那個孩子跑到我面前來，她問我：“叔叔你為什么不喝礦泉水？你不渴嗎？”那小女孩極認真，極嚴肅，不解地問我。

看著那位也向我這邊看著的少婦，面對女孩的問話，我停頓片刻答：“叔叔不渴。”答這話的時候，我覺得我的嗓子幾乎裂開了，腦子里也混亂得沒有一絲清醒。

“不，叔叔，你說謊，我看見你咂嘴了，不渴咂嘴干嗎？”小女孩睜著一對美麗的大眼睛窮追不舍地問我。

我無話可說了。

“媽媽說，撒謊不是好孩子，叔叔你撒謊。”

女孩沒等我說話就先說了，我尷尬地苦笑。少婦微嗔起女兒來：“不許胡說。”

“就是嘛，叔叔渴了，沒有水，假說不渴。”小女孩聰明地一語破的。

女孩跑到原來的位置上，從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走過來，迅速地遞到我的面前，說：“叔叔，快喝，會渴死的。”小女孩沒有半點虛情假意，一雙聰慧的眼睛看著我。這一連串的動作，小女孩用了不過幾秒鐘。

我真想拿過礦泉水就痛快地喝下去。可是，在這樣的旅途上，前面還有很遠的路。況且，她們恐怕也沒有了。我轉目去看那少婦。那少婦的面頰微紅，雙目里洋溢著對女兒的肯定與欣賞。

良久，我接過了那瓶礦泉水，一口氣喝盡，握過小女孩的手說：“謝謝你，小天使。”

“這才是好孩子！”小女孩對我說。

一瓶礦泉水像清冽的溪水汩汩流進我干渴的心田。我的干燥的血管瞬間變得滋潤而流暢，眼睛也明亮起來，窗外是滿野的綠。

整個旅程，我都沉浸在品咂那瓶甘泉般的礦泉水的興奮之中。來自那個童稚之心的愛強烈地感染著我，而那份清純之愛，不僅僅澆鑄了我的那一次旅程，而且灌溉了我的全部生命，成為我生命之旅的不竭甘泉。

（編輯 花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