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淺予
巴黎是藝術的天堂,但對于霍安·米羅來說卻是地獄。在巴黎十多年,他的畫無法賣出,幾乎天天挨餓,他唯一的收入是老鄉“畢姥爺”——畢加索買下了他的一張自畫像。他知道,這是姥爺在變相資助他。1932年,米羅結束這煉獄般的巴漂生活,回到了西班牙。
回到家鄉后,隨著生活的穩定,米羅在創作上有了新的想法。在他家附近,有一條河,河上常漂來一些木頭。一次,他隨手撈起一棵還保留著根須的紅木,很快,一位長髯垂胸、慈眉善目的老翁誕生了。
這讓他禁不住想:這些木頭來自哪里?一路上都經歷了什么?他要看一看它們的漂流過程。他背上行囊,畫夾,開始沿河流上溯。
起初,沿岸風景對他毫無吸引力,但慢慢地,這些熟悉的風景有了陌生的感覺:荒草,蘆葦,斷巖,農舍,羊群,環繞村落的葡萄園,小時候從上游來的徐霞客們那里聽來的奇妙故事,在這些風景中一一浮現。
最讓人回味無窮的風景,自然要算那些衣著樸素的農家少女,她們站在村口的大樹下,望著風塵仆仆的他,明亮的眸子里滿是溫情。
河面時而寬闊,時而狹窄,河水沖刷著兩岸,隨時有樹木倒下,加入漂流的隊伍。轉眼,他已走了一個多月。此時,河床變得越來越高,河水仿佛從天上傾瀉而下,他看到幾根木頭被甩上了天空,翻滾著,從天空掠過……
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他。回到家后,他潛心創作,接連三年,沉浸在藝術中。他開拓的藝術門類越來越多,拼貼、素描、織毯與蝕刻版畫等等。可是,1936年,隨著西班牙內戰爆發,這寧靜的生活被打斷了。
他再一次回到巴黎,但不久巴黎也淪陷了。他離開巴黎,隨即開始新一輪的流浪。
無論生活多么飄泊,他都堅持創作,并始終在作品中保持著一種樂觀,這讓生活在炮火中的人們感受到了難得的力量。慢慢地,他的作品開始引人注目。戰爭結束后,他的作品立即成了搶手貨。
生存的問題解決了,這讓他可以更加自由地在各個藝術門類間穿梭,但他最喜歡雕刻,特別是放置在室外的大型雕刻,他說:“我把我的作品放置在室外,任由太陽、風雨、塵埃琢磨,這樣會讓它更好。”
1983年,這位漂泊大半生,喜歡把自己“放置在室外”的藝術大師以90歲高齡去世。此時,在西班牙,他的名氣已僅次于曾經資助過他的畢姥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