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寬興：打號子的傳承人

趙翔?周永章

“舟山漁民號子”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我們曾陪同傳承人之一的葉寬興老人從沈家門到舟山市文化館錄音棚錄制光盤。老人雖然年已八旬，卻依然精神矍鑠，打起號子來聲如洪鐘，三年來依然讓我們震撼。

“一拉金嘞格，嗨唷！二拉銀嘞格，嗨唷！三拉珠寶亮晶晶，大海不負抲魚人，嗨嗨唷……”

錄音持續了三個小時，葉寬興老人不知疲倦，把他會唱的所有舟山漁民號子都演唱了一遍，并用標準的舟山土話給每一段舟山漁民號子都配上了詳細的解說。其間，我們不忍心把老人累著，多次提出休息一下，卻都被他謝絕，一口氣打完。

錄完音后，葉寬興老人意猶未盡，和我們聊起了有關舟山漁民號子的事。他說：“舟山漁民號子不叫‘唱，也不叫‘喊，叫‘打，今天我就‘打了好多首漁民號子給你們聽……

“漁民號子是團結人心、協作勞動的一種方式，捕魚時，由一個漁夫領頭，他打一句，后面的人跟一句。舟山漁民號子的特征是節奏一般比較規整，根據捕魚勞動的先后次序，形成相對固定的套式。由于打號子是在寬闊的海洋上，有時候是在大風大浪中，漁民們為了助氣、壯膽、忘卻疲勞，常常把號子的聲調打得高高的，甚至壓過風浪……”

舟山漁民號子是浙江省乃至國內的代表性民間勞動號子之一，也是別具特色的漢族民歌音樂和海洋口頭音樂，我們感覺它有一股高昂、豪邁的激情與氣概在胸中鼓蕩不息：在無垠的海洋上，人類一代又一代為生存而勞動，為征服而搏斗，為目標和理想而奮爭，也為文明和進步而努力！

后來，應我們的請求，我們去葉寬興老人家，聽他講述從小學習舟山漁民號子的經歷。

葉寬興1932年出生于岱山長涂島的一個漁民家庭，家境清寒，13歲便跟著祖父和父親下海捕魚。他讀過小學，平時喜歡胡謅幾句調子哼哼唱唱。上船以后，他便開始學習漁民號子，比一般人有起色。當時，舟山有兩位老船工葉祥富、翁定生，是打號子的高手，葉寬興曾在他們兩位的傳授下，學會了多種漁民號子，像“拔篷號子”“起錨號子”“拉網號子”“搖櫓號子”“提魚號子”“吊水號子”“測水號子”“打樁號子”“起艙號子”“滌網號子”等，基本都已掌握。

幾十年風里來浪里去的漁民船工生涯，練就了葉寬興一身健壯的體格和豪爽、粗獷、開朗的性格以及與大海拼搏的膽魄，也練就了他一副洪亮高亢的好嗓子。同時，葉寬興也積累了豐富的航海經驗和知識，這些經驗和知識使他打起漁民號子來更加濃郁深沉，感情色彩尤其豐厚。后來，他打號子，比師傅還略勝一籌，能夠領唱，成為打號子的佼佼者。據說，老人打的“六一大號”氣勢豪邁，用勁足，最有代表性。

葉寬興老人如今雖已年高，但在盡心盡力帶徒傳藝。老人說，舟山漁民號子已形成系列曲調，曲趣樸實、粗獷，代表了海洋文明的一個重要方面；只要舟山群島在大海的懷抱中，漁民號子就不能丟！在普陀區舉辦的歷屆文化遺產日活動中，老人把自身經驗悉數奉獻出來。他說，“非遺下船頭”，漁民號子誕生在船上，根據海上作業工序而分，不深入到勞動生活中去，絕對打不好號子。號子悠長而豪爽，打的時候，喉嚨里要濕潤，這樣才能夠雄厚圓潤，曲調才會更好聽。為了實踐傳承，老人常常帶隊表演漁民號子，并積極參加省里、市里的會演。

葉寬興曾說，舟山漁民號子是上輩一代代傳下來的，我們也要一代代傳下去。自2007年以來，葉寬興協助普陀區非遺保護中心收集整理了全套的漁民號子，并在區漁民號子傳承基地擔任輔導老師。他還多次配合“非遺進校園”活動，毫無保留地向學生們傳授技藝，讓年輕的一代在了解民間優秀文化的同時，盡情享受參與民間非遺活動帶來的快樂。

葉寬興老人非常喜歡用小木船航海捕魚，他說，這樣可以隨意打號子—打號子就要無拘無束，盡情抒發心胸意氣。

葉寬興老人也喜歡畫畫，我們在他家看見墻上貼滿了一張張他畫的鉛筆畫。畫上都是一艘艘小木船，船上一個個漁民正在劃船、揚帆、張網、捕魚……充分表達出老人對大海的留戀，對過去海上作業和海上生活的懷念。

葉寬興老人在家里會輕聲哼唱幾句“詠嘆調”：“正月會開牡丹花，二月會開水仙花，三月杜鵑是清明，四月薔薇伴籬笆，五月石榴紅似火，六月荷花映水下，七月稻花遍地開，八月桂子嫦娥家，九月菊花小蒸頭，十月陽春芙蓉花，十一月草子小浪花，十二月臘梅白花花。抲魚人有福勿會享，一年四季看浪花……”

舟山漁民號子是一朵盛開在浪尖上的奇葩。葉寬興老人唱出過曾經的時代風貌，表達過舟山漁民的思想感情。愿舟山漁民號子能夠代代相傳。

（本文照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