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鄒《山水冊》及其藝術風格

徐佩佩

南京市博物館收藏一冊《山水冊》，共十開，絹本設色，縱橫26厘米見方。每頁鈐印兩枚，一枚“鄒喆”印，一枚“方魯”印。末頁左下角有“鄒喆”款，其中數頁鈐“向仲堅考訂書畫鈐記”收藏章一方。此冊頁繪江南四季景色，多取材于當地名勝實景（見圖1～圖10）：

圖1為溪山深秀。小小村落依山傍水，寂無人影。秋林疏木，幽徑曲橋。以淡墨描繪遠山近林，層次分明，筆意瀟灑。

圖2為秋山問客。繪深山杏林，幽曲小徑，山口峰回路轉處，有一攜童長者似正向樵夫問徑。此圖墨色濃淡相間，趣味雋永。

圖3為晴巒積翠。夾葉烏柏叢林掩映中，九曲清溪環(huán)繞一院落，坡前泊一小船。遠處山峰聳秀，林木森森，白云舒卷，給人以緩緩流動之感，境界幽深淡遠。

圖4為燕磯江帆。以斧劈皴勾出的燕礬山勢峻峭，郁郁蔥蔥的松林中古塔若隱若現(xiàn)，大江浩瀚，風送遠帆。畫面布勢疏朗開闊，氣魄豪邁。

圖5為江崖泊舟。峻崖壁立江心，近處險崖上有青松斜出，俯仰多姿，岸邊船上有兩人，稍遠處有三人背纖，表現(xiàn)江上行舟的艱難。

圖6為野亭春霽。近山林木蓊郁，有棧橋通向建于湖心的六角涼亭，遠近山水之間田疇平遠，阡陌相連，春色熹微之中可見逶迤遠山。

圖7為古澗虬松。兩株參天青松植根山腰，清泉從兩山之間瀉出，聲勢奪人。近山以小斧劈皴勾出，氣象雄偉。此圖畫松筆法剛勁灑脫，構圖出奇制勝。

圖8為江磯遠眺。江磯聳峙，山勢崔嵬，山頂兩文士正觀覽山光水色。江面數桅船帆，近處可見一道古城墻在叢林掩映中蜿蜒而下，遠山依稀可見古寺。

圖9為江流客帆。近山腳下叢林郁郁，霧色朦朧中可見江邊一村落，遠處大江行舟，山嵐籠罩，云煙浩渺，有清逸淡遠的韻致。

圖10為雪嶺疏林。寒山萬籟俱寂，遠處層巒疊嶂，銀裝素裹，近處茅屋、小橋、樹木亦在白雪覆蓋之中。岸邊泊一小舟，板橋橫斜，茅屋中似有人在吟哦飲酒。

此十頁山水是贊美江南山水的無聲詩，也是鄒喆一生以詩人的情懷畫山鄉(xiāng)水的寫照，筆墨中流露出作者對家鄉(xiāng)錦繡河山深厚的感情。

鄒喆，清代畫家，生卒年不詳，字方魯，江蘇吳縣人。鄒喆出身繪畫世家，自幼隨父親客游金陵后，遷居此地。畫宗其父，山水工穩(wěn)而有古氣，畫風清淡秀雅，畫面山石鉤線粗獷，皴法細密，披麻、雨點兼融，墨色以凝重深厚見勝。兼長水墨花卉，鉤勒敷染，作品用筆拙樸，不求甜俗。有元代王淵風格，作品有現(xiàn)藏上海博物館的《松林僧話圖》軸，藏南京博物院的《云岳水村圖》軸等。

鄒喆是金陵八家之一。金陵畫派萌生于明清交替之際，為明末清初中國畫壇的重要流派。它獨立于當時的“四王”正統(tǒng)畫派之外，是一個獨立創(chuàng)作群體。在創(chuàng)作技法和創(chuàng)作理念上較之前代都有著很大的突破，有著相當高的藝術成就，對清代乃至民國畫壇影響深遠。金陵八家指的是龔賢、樊圻、吳宏、鄒喆、謝蓀、葉欣、高岑、胡慥八人，其中以龔賢為八家之首。此外還有陳卓、蔡澤、武丹、陳舒、高遇、樊沂、盛丹、王概等，他們或多或少地也都受金陵畫風的影響或者本身就是倡導之人。這些畫家久居南京，相互之間有一定的交往，作品內容也多取材于南京當地的風光或是游歷所見，大多描述的都是真實景致，表現(xiàn)出一種簡樸平實的繪畫風格，由此形成17世紀金陵山水畫的獨特面貌。他們的作品充分體現(xiàn)了“造化為師”的藝術創(chuàng)作理念。他們大多作為前朝遺民，退隱山林書屋，醉心于繪畫，獨善其身，追求一種超然世外的精神，作品都表現(xiàn)出一種清新靜謐的氣質。鄒喆的畫法繼承五代、兩宋時期的傳統(tǒng)，且有所發(fā)展和變化，作品有著清新的生氣，一改自董其昌以來的陳腐之氣，山水又重歸描繪真實的山川秀潤的道路，大多描述的都是真實景致。他是“八家”中較粗簡的一路，作品首先從布局上打破了樊圻和吳宏的平遠、深遠的方式，多是高遠、深遠的方式。筆墨接近明人的氣格，可能是受其父親傳派的影響。筆意剛勁凝練，色彩淡雅秀麗，也是很為人們所稱道的。他的山水技法在吸收古人長處的基礎上有了很大的突破，他對真實景物的描繪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尺幅之間，布局嚴謹奇致，構圖密中求疏，有山明水秀、清淡秀逸、空曠浩渺的美感，這也是“金陵畫派”在清初畫壇上非常典型的風格。

這本《山水冊》為明末清初間作品，是鄒喆最具特色實景山水和小品山水的代表作品。以墨筆淡彩繪山水景色，濃淡相宜、筆力高古。畫出不同時節(jié)的江南山水之景：有畫層巒疊嶂、關山行旅、丘壑雄奇，有畫山路隱顯、泉石幽深、關隘云橫，有畫遠山近水、亭臺樓閣。或者是春季的江南煙雨，或者是冬季的白雪皚皚。山水景色，充滿精氣神韻。畫法為典型的“簡淡超逸”風格，用筆輕細，墨色清淡。山石的畫法先勾出輪廓然后干皴干點，之后加以濕皴濕點，反復之后山石的形態(tài)顯得渾厚華滋、質感細密、層次豐富。樹木的畫法也是用層層烘染，顯得枝葉繁茂。特別是松林的畫法一如南京常見的實景，枝桿不加勾皴，徑直以水墨揮寫，生動而有姿致，與其他雜木的程式化有別。這樣樹木的遠近疏密逼真，郁郁蒼蒼，具有蒼茫感。江南煙雨用明顯的細碎點皴加上層層暈染，形成了清新的氣質，具有一種靜謐之美，絲毫感覺不到人間煙火氣。山林以干筆淡墨勾描皴點，另加上星星點點的暈色，通幅明秀，富簡淡清逸之趣。鄒喆所繪山水小冊較少，此作品更顯得尤為難得，能不受摹古之風的影響，從生活經歷和大自然環(huán)境中得到啟示，作品所描述的風景寫實性較強，并有著不同程度的創(chuàng)造，是他的經典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