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旬老母的隱居60年

嵇振頡

她叫梁玉蓮，生活在一個叫“馬槽”的村莊。而在這個村子里，只有年過9旬的她和相依為命的智障兒子。

她生下一對雙胞胎兒子。在那次特大洪水中，丈夫為了救她和兩個襁褓中的嬰兒，被洶涌的河水卷走。幾天后洪水退去，村民在很遠處發現他丈夫的遺體。

梁玉蓮只得獨自擔起撫養兩個兒子的重任。大兒子3歲那年，連續幾天高燒不退、上吐下瀉，最終被病魔奪去生命。短短1年多時間內，她先后喪夫、喪子。村民在背地里說，她這個人命硬，會把周圍人都克死。面對流言蜚語，她選擇沉默。她精心照料著二兒子，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這個孩子身上。

上天似乎還要折磨這個可。冷的母親。就在二兒子5歲那年，梁玉蓮發現兒子好些天不說話、也不愛活動。這個年齡的孩子，本應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孩子可能是病了。她趕忙背著兒子，趕往村里赤腳醫生的家中。鄉村郎中為孩子號了脈，問了一些孩子的病癥，就隨手開了幾個偏方。用過這些藥后，兒子就變得傻乎乎的。她沒有責怪赤腳醫生，因為在她眼里，這或許就是她的命，她只有認命的份兒。

村里的風言風語越來越多，很多人當著梁玉蓮的面說閑話。更讓她傷心的是，村里的孩子變著法子捉弄兒子。每次看到兒子被弄得痛哭流涕，她的心像被鋼針狠狠地扎了一下。為了能給孩子更好的成長環境，她決定立即搬家。

簡單收拾一下，她開始艱難的長途跋涉。翻山越嶺、步行了100多里后，她和兒子來到一個小山村。因為貧瘠的土壤和偏僻的交通，這個村莊只有幾戶人家，而且都是一些年老體弱的人。聽村子里的人說，村子里以前有很多人家，后來瘟疫讓人們背井離鄉，逐漸變成眼下的荒涼。于是，她決定在這里長期住下。

梁玉蓮把一幢廢棄的茅草屋拾掇一下，并在屋后開墾出一片耕地，種上蔬菜和糧食。因為沒錢買耕牛，她只好利用簡陋的工具獨自在地里勞作。尤其是在三伏天，她頭頂烈日，好幾次暈倒在田埂上。回家后，她還要操持家務，為兒子準備熱騰騰的飯菜。身邊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她的日子過得十分艱辛。這里的土壤肥力很差，即使風調雨順的年份，收成也僅夠她和兒子糊口。要是遇到異常的氣候條件，母子倆的口糧就成了問題。她忍著饑餓，把糧食留給兒子。兒子的傻笑，就是她生命中的陽光。

幾年后，村子里的其他老人相繼過世，只剩下他們母子倆。一年秋天，家人和朋友尋到村子里。他們苦苦規勸梁玉蓮，拋棄這個智障兒子，和他們一起回去生活。有親人在，好歹有個照應，總比在這個偏僻山村隱居要好。歲數大了，萬一發生意外，身邊沒個人怎么行？可梁玉蓮認為，自己一旦離開，兒子只有死路一條，做母親怎么能這樣做呢？哪怕兒子是累贅，她也要無怨無悔地堅持下去。

現在，91歲的梁玉蓮除了承擔所有的家務，還得照顧兒子的生活起居。她在這個村子隱居了60多個春秋。隨著年齡增大，如今她的身子骨大不如以前，對農活、家務也越來越力不從心。她就擔心自己喪失勞動能力的那一天，可這個時刻總有一天會到來。每天，兒子一聲不吭地坐在漆黑的門檻上，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門前的那條土路，一坐就是一天。如果看到梁玉蓮梳頭，兒子又會像一個懂事的孩子，從她手里拿過梳子，為她梳著頭發。她無奈地望著兒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百年之后……

梁玉蓮繼續承擔著照顧智障兒子的重任，直到她不在世的那一天。母愛總是那么偉大和無私，像一朵美麗的鮮花，散發出恬淡沁人的幽香。

（責編 江有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