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棲幽事

陳繼儒

多讀兩句書，少說一句話。

香令人幽，酒令人遠，石令人雋，琴令人寂，茶令人爽，竹令人冷，月令人孤，棋令人閑，杖令人輕，水令人空，雪令人曠，劍令人悲，蒲團令人枯，美人令人憐，僧令人淡，花令人韻，金石彝鼎令人古。

人有一字不識而多詩意，一偈不參而多禪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曉而多畫意，淡宕故也。

少飲酒，多啜粥;多茹菜，少食肉;少開口，多閉目;多梳頭，少洗浴;少群居，多獨宿;多收書，少積玉;少取名，多忍辱;多行善，少干祿;便宜勿再往，好事不如無。

真人面前莫弄假，癡人面前莫說夢。

瓶花置案頭，亦各有相宜者。梅芬傲雪，偏繞吟魂;杏蕊嬌春，最憐妝鏡;梨花帶雨，青閨斷腸;荷氣臨風，紅顏露齒;海棠桃李，爭艷綺席;牡丹芍藥，乍迎歌扇;芳桂一枝，足開笑語;幽蘭盈把，堪贈仳離。以此引類連情，境趣多合。

海味不咸，蜜餞不甜，外士不傲，高僧不禪，皆是至德。

小兒輩不可以世事分讀書，當令以讀書通世事。

名妓翻經，老僧醉酒，將軍翔文章之府，書主踐戎馬之場，雖乏本色，故自有致。

洞庭張山人云：山頂泉，輕而清;山下泉，清而重;石中泉，清而甘;沙中泉，清而冽;土中泉;清而厚。流動者長于安靜，負陰者勝于向陽。山削者泉寡，山秀者有神。真源無味，真水無香。

與其結新知，不若敦舊好。與其施新恩，不若還舊債。

品茶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是名施茶。

莫言婚嫁早，婚嫁后，事不少;莫言僧道好，僧道后，心不了。唯有知足人，鼾鼾直到曉;唯有偷閑人，憨憨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