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萬鈞

中國人喜歡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何時何處對何人說？我試著在各種傳媒上搜羅一些體面人的言論，只要是話里都包含這四個字的，細細琢磨，讀來很有意思：

1928年3月29日，胡適在《白話文學史》上冊出版前給錢玄同的短函里說：“‘十年是我的《中國哲學史大綱》的舊例，不好意思引在這里。”

2007年7月11日，央視國際頻道《印象香港》欄目評選“印象之十大香港名人”：劉德華排第一位，其后為李嘉誠、成龍等，金庸第十。劉德華說：“不好意思，又拿第一。”

2008年1月16日，一個國企的審計部長在北京市海淀區法院法庭上，解釋自己收錢原因時說：“我這人臉皮薄，人家一再堅持給，我就不好意思推辭。”

2008年8月30日，一個IT界著名人士說：“‘蘋果的最大好處在于雖然它如此不好用，但是，大家不好意思說出來。”

2011年1月10日，鄭州某商貿大市場大火，面對趕到現場的副市長，鎮黨委書記說：“不好意思，又出事了。”

2011年12月1日，中國民生銀行行長在2011環球企業家高峰論壇上直言：“企業利潤那么低，銀行利潤那么高。有時候，我們利潤太高，自己都不好意思公布。”

左挑右選的這些話，是我覺得很能反映咱中國人心理慣性的話，也許可以幫助理解中國人在說這個詞時特有的心情、心理。當然，讀者自會見仁見智。

還有個相關的段子很有趣，不妨看看——

警員：“報告警長，那個罪犯被我追得走投無路，已經逃進王局長家里。”

警長：“你為啥不跟著追進去？”

警員：“我兩手空空的，不好意思進領導的家。”

“不好意思”內涵深刻，真的是越看得多，越說不清，這才是真正符合中國的人情特色：不喜歡作定義，喜歡作發揮。

摘自清華大學出版社《中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