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婦京城“臥底”，廳官反遭算計內訌落網

文/陳墨

貴州省交通廳原廳長程孟仁可謂深謀遠慮，他到交通廳赴任前，便派身為記者的情婦何雯到紀委做臥底，一方面學習反腐經驗，一方面物色紀委官員做內應。程孟仁在省廳站穩腳跟后，便和情婦聯手，利用各種手段規避被查的風險，里應外合，狂斂4000多萬元。

2014年12月24日，貴陽市中級法院對程孟仁受賄案作出一審判決，以受賄罪判處其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深謀遠慮，情婦臥底

2001年底，貴州省交通廳發生了震驚全國的腐敗窩案，以廳長盧萬里為首的交通系統十多名廳級、處級干部在貴州公路建設中瘋狂斂財而相繼落馬，涉案金額上億元，創下貴州經濟案之最。

隨著盧萬里及其副手被查處，省交通廳頓時陷入癱瘓狀態。那時，正是貴州大搞交通建設的時期，一批干部落馬，影響了貴州的交通建設。在這樣的背景下，程孟仁受命于危難之際，2002年1月調任貴州省交通廳副廳長、黨組副書記，擔起全省的交通建設重任。

時年49歲的程孟仁是貴州道真縣人，理工大學工民建專業畢業，40歲擔任遵義地區行署副專員(副廳長級)，1997年擔任遵義市副市長。接到調任交通廳副廳長通知時，程孟仁激情澎湃，第一時間約見情婦何雯。

1967年出生的何雯比程孟仁小14歲，市電視臺記者。何雯雖然已是一個孩子的媽媽，但風情萬種，在一次隨團外出考察采訪時，與程孟仁扯上關系，隨后她與丈夫離婚，獨自帶著女兒，專職做程孟仁的情婦。

程孟仁將喜訊告訴何雯，說他馬上就要離開遵義，到省交通廳任職了。誰料，何雯比程孟仁還興奮：“到省交通廳好啊，一來離開遵義后，我們往來就不用擔驚受怕了，二來交通廳是個油水豐厚的單位，盧萬里隨便伸手就是五六千萬，你到那里干幾年至少也是個千萬富翁！”

何雯的話讓程孟仁大吃一驚，交通廳這么多貪官剛落馬，她這不是讓自己前腐后繼嗎？何雯畢竟是記者，思維敏捷，能說會道，她對程孟仁說：“現在當官的，拼命往實權部門挪，說白了就是為了方便撈錢！你現在都奔五了，你還能掌權幾年？再不撈就沒有機會了。”

程孟仁還沒上任，貪欲之火就被何雯點燃了。可盧萬里的教訓實在太深刻了，59歲的盧萬里本應享受天倫之樂，最后卻因腐敗被判處死刑。對此，何雯安慰程孟仁，吸取教訓固然重要，但消極地吸取并不可取，應該以“盧案”為范本，認真研究規避風險的辦法，這才是積極的、可取的。

程孟仁的思路也由此打開，他覺得要規避風險，必須打入紀委，全面掌握紀委的反腐方法，練就反偵查能力，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何雯立即拍手稱贊，對，這方法很好！她愿意到紀委臥底，等程孟仁到省交通廳站穩腳跟后，她就回來聯手大干一場。程孟仁覺得何雯機智靈敏、對自己忠貞不貳，是最佳的人選，便決定派何雯到紀委做臥底。

于是，程孟仁和何雯各自忙開了。程孟仁忙著移交遵義的工作，然后到省交通廳上任，而何雯到單位辦理了停薪留職手續，準備到紀委臥底。

何雯來到北京、上海、貴陽等地，尋找進入紀委的機會，并參加了紀委下屬一家報社的外聘記者考試。她大學畢業后一直當記者，工作經驗豐富，順利通過了考試，被聘為外聘記者。何雯雖然不能混入紀委機關，但報社與紀委在一棟樓上班，也算是進入了圈子。

何雯不忘使命，進入圈子不久，她發揮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勢，建立了良好的社交關系，很快和紀委的幾名工作人員成了朋友。何雯工作細心、文筆又好，看到他們整天趕寫材料，忙不過來，她主動幫忙。一來二去，何雯通過與他們深入交往，漸漸地掌握了紀委不為人知的反腐技能。

謀略避險，前腐后繼

2003年6月，學有所成的何雯結束了一年多的臥底生涯，回到了貴陽。而此時，分管項目建設的程孟仁經過一年多的經營，在省交通廳樹立了自己的威信，培養了自己的團隊，在交通廳站穩了腳跟。此時的何雯對交通廳前任廳長盧萬里受賄案已研究得非常深透，總結了盧萬里落馬的教訓：一是直接受賄，貪得太明顯；二是膽子太大，想一口吃成胖子；三是在紀委沒有內應。何雯還將她規避風險的謀略向程孟仁和盤托出。她說，要規避風險，“里應外合、低調含蓄、高層內應”這三招缺一不可，只要用好這三招，絕對不會出問題。何雯的自信讓程孟仁信心倍增，于是，前腐后繼正式開始。

2003年8月，何雯注冊成立了一家工程投標咨詢服務公司，她出任總經理。何雯的服務公司，實際上就是皮包公司，整個公司就只有她一個人。程孟仁為她籌集了一筆業務經費，她印制了幾盒名片，開始悄無聲息地行動起來。

為了配合程孟仁實施里應外合的貪腐謀略，何雯和程孟仁作了明確的分工：何雯在外面活動，承攬工程投標代理業務；程孟仁負責提供工程招標信息，按程序幫助何雯的客戶投標成功，從而收取高額的代理費。

盡管何雯考慮得非常周到，但前任貪腐案對程孟仁的震懾很大，他還是擔心出事。何雯開導他，錢是她收的，一切業務由她操辦，他自始至終都是干凈的，絕對安全！萬一出了點什么差錯，她在紀委有人內應。只有保證程孟仁的安全，他們才能實現可持續發展！程孟仁的心漸漸地踏實了。

這一年，貴州啟動建設的公路項目很多，有水黃、關興、遵崇、清(鎮)鎮(寧)等高速或高等級公路，這些項目都在程孟仁的分管之列，每個項目投資都是幾個億甚至幾十億，只要能承包到一個項目，就能實現一夜暴富。憑程孟仁手中的權力，何雯要實現一夜暴富并不難，但她很聰明，知道這樣做目標太大，風險太大，不能讓程孟仁犯盧萬里類似的錯誤，她決定從最不起眼的地方入手，別人抱西瓜，她就揀芝麻，目標小，風險就小，錢一點點地掙，滴水匯成大江！這就是何雯推崇的低調含蓄謀略。程孟仁也非常贊同她的這一理念。

何雯把業務的目標鎖定在弱小的建筑公司，因為這些公司幾乎沒有后臺，直接承包不到工程，只能從總包甚至二包三包手中轉包工程，層層提成，工價低，利潤很小。何雯為這些小公司服務，代理他們直接承包工程，利潤空間大，代理費高，并且容易合作成功。

很快，程孟仁便向何雯透露關興公路一段邊坡綠化工程項目準備招標，叫何雯運作。何雯約見一家小公司負責人楊彪，表明愿意為該公司代理投標業務，中標后按工程總價的4%支付代理費。楊彪在政界上沒有關系，他搞公路綠化工程三年多了，承包的工程都是從大公司轉包的，得知何雯能代理投標業務，當即喜出望外，爽快地與何雯簽訂了代理合同。

這個總投資750萬元的工程項目，經過程孟仁與何雯的里應外合，最后是楊彪的公司中標。楊彪第一次成為第一中標人，興奮不已，除了按合同支付給何雯30萬元的代理費外，還送給何雯一部當時最流行的高檔手機，希望長期與何雯合作，代理費還可以適當提高！何雯就這樣做成了第一單業務，而程孟仁也從此踏上了腐敗之路。

入行后，何雯才知道程孟仁可操控的小工程還不少，除了邊坡綠化以外，還有石料供應、重油供應、土石方開挖等等，這些項目如果經營得好，代理費將是可觀的數目。

此后，何雯除了為楊彪的公司代理業務外，她還不斷開拓市場，與其他三家小公司建立了長期合作關系，代理費均是中標總額的5%左右。她每月的代理收入高達五六十萬元。

反被算計，內訌落網

這些高額代理費，何雯一開始就想獨自占為己有，但為了調動程孟仁的積極性，她得想辦法讓程孟仁吃定心丸。何雯在紀委臥底時，學到的一條避險的方法就是財不外露。她決定用這一方法來穩住程孟仁。

一次，兩人在一起幽會，何雯對程孟仁說，她臥底時得知，落馬的貪官十有八九是因為露財。錢存在銀行、藏在家里還有轉移到國外都不安全，他們的代理費暫由何雯統一保管！程孟仁覺得她言之有理，根本不知道被何雯算計了。

人的欲望沒有止境，每月有五六十萬元進賬，何雯并沒有滿足，她決定擴大合作伙伴，把業務做大。于是，通過精心物色，何雯又承擔了幾家公司的投標代理業務。凡是程孟仁手里能操控的小項目，幾乎都被何雯包攬了。

除此之外，何雯發現省交通廳下屬有幾家企業也在發包一些零星工程項目。何雯便擠入這個市場，通過程孟仁給交通廳下屬企業負責人及相關工程項目負責人打招呼關照的方式，由何雯出面承接工程后轉給他人，從中收取代理費，每筆代理費，從最初的幾萬元，增加到幾十萬元。

充分利用程孟仁的資源，何雯收的錢越來越多，程孟仁開始心虛了，擔心出問題，便叫何雯采取措施防范，確保萬無一失。為將公款占為己有，何雯趁機提出，她在紀委有熟人，要不花點錢走動走動！程孟仁覺得這是最后一道避險線，花多少錢都得把它筑牢！何雯去外面玩了幾天回來，卻向程孟仁報告說，紀委的人胃口大得很，對幾十萬元根本就看不上眼睛，她一咬牙就送了五百萬！程孟仁居然信以為真。

2007年2月，組織正考察程孟仁，擬提拔擔任省交通廳長。何雯臥底時得知，領導干部任前公示是紀委反腐的關鍵節點，不少貪官就是在這個節點上被群眾舉報查出來的。何雯靈機一動，決定利用這個機會弄個假舉報，讓程孟仁出點滅火經費。

程孟仁任前公示剛公布的第三天，何雯告訴程孟仁說，她紀委的朋友來電話告訴她，收到了程孟仁受賄賂的舉報信，問題不小。程孟仁一聽，急了，叫何雯趕快找人滅火。

何雯當天飛往北戴河度假去了。她一天一個電話給程孟仁通報她“在北京活動”的情況，頭幾天，沒什么好消息，弄得程孟仁像熱鍋上的螞蟻。第四天，何雯才告訴程孟仁說，找到關鍵人物了，但需要打點的地方很多，問他怎么辦。

幾近崩潰的程孟仁焦急地說，只要能把事情擺平，花多少錢都行。幾天后，何雯在電話中說，事情已擺平了！程孟仁懸著的心終于落地了，他親自到機場迎接何雯。在回城的路上，何雯告訴程孟仁，這次先后花去了五百多萬元！

一周后，程孟仁如愿坐上了省交通廳長的寶座。經歷這次險情后，程孟仁決定收手，安心理政。何雯是個很現實的女人，她盤點了一下業績，四年來除去她的花銷，她和程孟仁共創收4000多萬元，她決定見好就收，程孟仁也金盆洗手。

然而，程孟仁剛提拔，忙于各種事務和應酬，一時也沒想到要分配代理費的事。就這樣，一晃幾年時間過去了，人老珠黃的何雯也漸漸地退出了程孟仁的視線。

2012年10月，59歲的程孟仁離開了交通廳廳長位置，調任貴州省政協提案委員會副主任，這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站，功名已成過眼云煙，他慶幸幾年前與何雯里應外合留下了一筆數額不小的財富！他還有不到一年就可以全身而退了，這筆錢可以和何雯分享了！

2013年初，程孟仁約見何雯，提出瓜分代理費。誰料，何雯告訴他，他們一共只收了不到兩千萬，而程孟仁應分得的錢為擺平舉報幾乎花完了！程孟仁心里清楚，他們收的錢少說也有三四千萬！何況何雯打點相關官員花去一千多萬，那是何雯的一面之詞。

于是，程孟仁費盡心思打聽獲悉，紀委根本就沒有收到過舉報他的舉報信，程孟仁這才發現自己被算計了，他當即氣得差點吐血。加之，面對中央重拳打老虎，他越想越害怕，但想到錢是何雯收的，錢沒到他的手里，只要坦白交代，會得到寬大處理。正在這時，紀委接到有關程孟仁伙同情婦共同受賄的線索，當他接受調查時，沒有多想，就主動向紀委交代了自己的問題。

2013年8月9日，程孟仁因涉嫌受賄罪被逮捕，當天一同被逮捕的還有何雯。2014年5月19日，程孟仁因伙同情婦受賄4000多萬元，一同在貴陽中院接受公開審理。法庭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兩人互相埋怨、指責，令在場的人驚愕不已。

程孟仁深謀遠慮、未雨綢繆、機關算盡，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竹籃打水一場空！實在令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