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藝術家與紫砂陶刻

汪成瓊

江蘇宜興 宜興 214221

1、前言

上世紀30年代，宜興紫砂業掀起了制壺與陶刻的高潮。一些陶刻的名家高手們在紫砂茗壺上或書法或繪畫，書畫高雅刀法遒勁，山水人物法度嚴謹，茗壺名刻相得益彰，形成了集詩書畫印為一體的獨特的民國紫砂藝術，增強了紫砂茗壺的藝術魅力，深得民國上層人士的青睞。“壺隨字貴，字依壺傳”，故當時名家刻陶的工價要比制作茗壺的壺坯價格高。

盡管與當地的紫砂藝人相比，書畫家的藝術造詣要高妙精彩許多，但大多數的書畫家參與紫砂裝飾卻是以票友的身份加入進來的，他們大多是走馬觀花的來一趟，趕工似的畫上一堆紫砂壺。但最重要的一點卻被他們忽略了：那就是他們沒能將自己的作品用紫砂的語言表現出來，而是假手陶刻藝人進行二次創作，從而使許多陶刻藝人面對書畫家創作的紫砂作品無從下刀。

眾多外來藝術家還帶有普遍性的硬傷：那就是他們不懂得欣賞壺、解讀壺的美，紫砂藝人給什么壺就畫什么壺，不懂器型、不懂做工，更不要妄談泥料了。正由于他們對于紫砂壺缺乏基本的了解，導致他們在壺上的創作通常不及在紙上的創作更精到。我見過一部分書畫家對于紫砂的創作往往是看看就畫，無所顧忌，他們在壺上的表現常常破壞壺的線條和造型美，而紫砂裝飾最起碼的要求是畫面要與壺的造型相得益彰、錦上添花，同時兼具工藝美感，這種粗放型的創作總是忽視了壺才是紫砂創作中的第一主體。

優秀的藝術家往往懂得“相壺”，甚至懂得掩蓋壺在設計和制作中的不足與瑕疵，這樣的作品所具有的藝術價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有資料記載：顧景舟大師早年在與海上畫派吳湖帆、唐云等合作時，這些老畫師甚至參與了紫砂壺的設計，以至于顧景舟大師幾易其稿，才得以與數位海上畫派巨擘合作，才有了后來被眾多收藏家所追捧的合璧之作。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至今，范曾先生一直鐘情于紫砂壺的裝飾，還著有《吾畫壺》一書，他繪制的紫砂壺是由誰刻繪的呢？能將藝術家精美的作品完整、完美表現出來的正是老一輩的陶刻大師，這些大師既有書畫的學養，同時兼具優秀的陶刻技藝，他們懂得畫家筆下的來龍去脈，也深諳以何種技法才能使這些作品在紫砂中傳達出來。譚泉海先生的陶刻作品古法備具，意態盎然，風格秀麗，書法取法鄭板橋但不失平整方正，運筆多轉折提按，穩健扎實。畫善花鳥、山水，皆秀麗工整。徐秀棠先生的書法作品雅聚文人氣象，結體開張有清剛之氣，與其性情契合。又善花鳥、竹菊梅蘭，山水出自明清一路，潤研清麗。善畫花鳥、人物。鮑志強大師尤善花鳥，取法八大，疏簡妍麗，得明清文人畫真髓；書法圓融瀟灑，四體皆善，兼之深諳紫砂造型設計，于壺上的裝飾莫不契合紫砂器型之特點。鮑先生刀法完備，于古法之上多有創造，陶上裝飾以刀代筆，刮擦點剁，畫面表現力豐富異常。畫擅作花鳥、山水，亦清雅秀逸。毛國強大師以金石碑帖入陶，沖刀老道，不假修飾，書法極具金石氣韻。

書畫的磨礪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刀法的習練與之相比卻容易的多，刀法在陶刻的學習過程中的確不能稱作難，初開始刻繪時，我使用的是篆刻用平口刻刀，執刀亦以執鋼筆法為之，但在陶刻過程中發現這種執刀法雖剛勁老辣但不適宜細節處理。傳統紫砂陶刻普遍使用斜角刀，刀片以竹管儲之，以毛筆執筆法執刀，改用這種執刀法后不久，這種傳統的執刀方式的確是最適合陶刻的執刀法，不僅流轉爽利，且刀法的表現力豐富，無論是書法或繪畫都能完整體現作者的筆意。而對于習慣了使用篆刻平口刀的我來說，最需習練的則是轉刀，這與篆刻中直來直去的用刀是截然不同的，轉刀的最大優勢在于大大便利了創作中的細節描繪。

幾年的陶刻生活，曾數度有不同質感的感受，至今年，漸覺對于紫砂陶刻的運刀方法有所領悟，且因之前多年使用篆刻刀的緣故，在陶刻中會不自覺的將數種運刀方式結合起來使用，令我自己也感覺好玩，又兼之我的繪畫題材與當地紫砂藝人迥異，刻繪起來很有創作的樂趣。

[1] 良紹《紫砂賞玩》，臺灣藝術園書公司199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