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文言文之四美

朱友河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指出“語文具有重要的審美教育功能”。用審美的理念開展文言文教學，把學生感到枯燥乏味的文言字詞基礎教學蘊含于探尋文言文之美的教學過程中，是文言文教學應該追求的方向。

一、簡約之美

遣詞造句之簡約美。文言文詞少意豐，言簡意賅。在用詞方面，講究錘煉，以少勝多，呈現遣詞造句之簡約美。

《項脊軒志》將大家庭分崩離析、人情隔膜等眾多生活瑣事僅用12 個字概括為“庭中始為籬，已為墻，凡再變矣。”《阿房宮賦》將秦滅六國，腥風血雨的255 年歷史及秦王朝統治者征調天下百姓，耗盡民力修建阿房宮的漫長過程，也僅用12 個字概括為“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高祖本紀》中，司馬遷僅用“且喜且憐之”5 個字就傳神地描繪出劉邦得知淮陰侯韓信為呂后所殺時的復雜心理。“喜、憐”兩字在心態方面可觀，在情感方面可感知。可謂形神兼備，摹形傳神，千載如生。文言文遣詞造句的簡約美，為文言文教學留下了研習空間。使用簡約之筆處為讀者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

句式之簡約美。文言句式簡短、凝練，句子字數多為4～8 個字，多使用對稱句式，給讀者整飭對稱的視覺美感享受。必修的5 冊教材中，最長的兩句“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僅有12個字。簡約的句式既便于朗讀也便于背誦。

篇幅之簡約美。相比現代文冗長的文風，動輒幾千幾萬字的長度，文言文的篇幅可真有點汗顏了。賈誼的《過秦論》從秦興起到亡國僅千字左右。蘇洵《六國論》將六國的破滅原因總結僅約600 字。這樣的篇幅在而今長篇大論的文章里也不過是序的內容而已。

二、聲韻之美

文言文特別是其中的駢文如詩歌一樣講究押韻合轍，讀起來朗朗上口。給人以聽覺上美的享受，極具聲韻之美。聲韻之美是古漢語獨具的。《赤壁賦》首段文字歷來深受讀者喜愛，除景美情樂讓讀者身心愉悅外，入情入境地朗讀吟誦還可享受聲韻之美。“望、來、章、上、間、江、天、仙”韻腹押“ɑ”韻，此韻發音響亮。朗讀時帶來喜悅、明朗、輕松愉悅的心情。

文言文聲韻之美還體現在虛詞的使用上。“之、乎、者、也”等虛詞的使用可以調節語速語氣語調。如“壬戌之秋，游于赤壁之下，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此段使用八個“之”字。朗讀時適當拉長語音，可感受到蘇軾于良辰美景中陶醉，身心自由愉悅的心情。若翻譯成現代漢語中相對應的“的、這”，或把沒有實意的字刪去，則聲韻之美全無。

三、意境之美

諸如《赤壁賦》《始得西山宴游記》《滕王閣序》《秋聲賦》《蘭亭集序》等幾篇文言文，是公認的美文。其美之一是文中充滿詩情畫意的景色營造的令人陶醉的意境美。《赤壁賦》之美寧靜遼闊朦朧;《始得西山宴游記》之美廣闊無涯，渾然一體;《滕王閣序》之美色彩絢麗，遠近錯落，上下渾成。文章簡潔的文字留給讀者巨大的想象空間。有了想象才會有身臨其境之感，才能感受其中意境。譯成現代漢語后，文字量的增加會阻礙學生想象，削減學生想象的空間。而且學生受翻譯水平的限制，原文的為文之妙是很難譯出的，特別是寫景部分的意境。

如“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白露”一詞，“白”繪顏色。《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說:“水土濕氣凝而為露，秋屬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氣始寒也。”“露”是極具靈性的事物，滋潤萬物。“露”還可感，于人的觸覺有濕潤、清涼、清爽之感。“白露”一詞于目可觀，于耳可聽，于肌膚可感。乃至讓讀者聯想感受到《詩經》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流傳千年的絕美意境，極具詩意。與蘇軾暢游赤壁的心情是極相配吻合的。“橫”字是極富有力量的詞語，帶給讀者壯美的審美愉悅。翻譯時真難找到哪個字可以不失美感地對譯它。如把此句譯成“白茫茫的水汽浮起在江面上”;意境之美大打折扣。

四、情感之美

實際上，相對于字詞句章等工具性的知識，讓學生對文言文教學記憶更深、對學生一生都具深遠影響的還是文章蘊含的深厚的文化內涵。學過范仲淹《岳陽樓記》的人，多少年后還能記得哪個字怎么翻譯，哪個字是什么用法的恐怕不多，但文章“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家國天下情懷影響了一代又一代華夏子孫。

很多文章之所以流傳千古，其中重要的原因是文章蘊含的情感之美，感染、熏陶、影響著一代代的讀者。這些美好的情感是文章的靈魂，讓這些文章雖跨越千百年依然有強大的生命力。《燭之武退秦師》《指南錄后序》《寡人之于國也》三文中的家國天下情，《陳情表》《項脊軒志》中的親情，都是值得花一番功夫引導學生好好感受的。如果在學生時代學習了那么多古文，學生的情感世界還是一片沙漠，那不得不說是語文教師的悲哀。而情感世界是一片沙漠的學生是很難擁有健全的人格，也很難健康成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