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之主題研究

○嵇 金

（華中師范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430074）

引言

香港作家西西的小說《像我這樣一個女子》中的女子是一個像一般女子一樣渴望愛的人。她的愛，讓她不害怕面對沒有了生命的人，也讓她有勇氣去接受夏因為害怕離開她的可能。然而她又是多么希望她的愛人夏能跟她一樣，用愛，去戰勝恐懼、去包容一切，包括她的職業。可她也知道“我沒有理由要求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如此”。

最后她還是選擇接受現實。這份勇氣來自哪里？來自她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對自己的認識。世界就是這樣，雖然會讓人失望，但她不屑，因為她可以活在另一個相對純凈、安靜的世界——她自己的世界，在這個小小的世界里，她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存在感，這就夠了；這份勇氣，還來自于她對愛情的信念，她寧愿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仍有真正具備勇氣而不畏懼的人；甚至死亡，她也沒再害怕，她是那么的坦然，怡芬姑母問“你害怕嗎？”“我并不害怕。”“你膽怯嗎？”“我并不膽怯”，面對死亡尚且如此坦然，何況世上的其他事。在她看來，她是因為愛，所以才不怕，是愛讓她接受一切的美好與不美好。

認識世界，認識自己

（世界是圓的，而“我”是方的/白天不懂夜的黑）

文章一開始便是主人公的內心獨白：“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其實是不適宜和任何人戀愛的。”“我想，我所以能陷入目前的不能自拔的處境，完全是由于命運對我做了殘酷的擺布；對于命運，我是沒有辦法反擊的。”“也許，我畢竟是一個人，我是沒有能力控制自己而終于一步一步走向命運指引我走的道路上去的。”很輕的文字，很重的心情。

世界是圓的，而“我”是方的。這位女子的獨白讓我們看到她的有些沉重的世界。她從事一個特殊的職業，這職業使得她周圍的人對她敬而遠之，“我的誠實讓我失去了幾乎所有的朋友”。而她熟悉的另一個世界是怎樣的呢？“既沒有對手，也沒有觀眾，當然也沒有掌聲。”她無需任何人的評判，更不需討好誰，雖然孤獨寂寞，但也與世無爭。

白天是不懂夜的黑的。她沒有朋友，父母早亡，沒有人能夠接受她，更沒有人能夠理解她，“即使我的手是溫暖的，我的眼睛是會流淚的，我的心是熱的，他們并不回顧”。雖然“我”不能為將出嫁的新娘美麗她們的顏面，但“我”能夠創造一個“最安詳的死者”，他將比所有的死者更溫柔，更心平氣和，仿佛死亡真的是最佳的安息。人們是不會理解“我”的這種價值的。

關于愛情

（一旦開始，就可能結束/是勇敢，還是軟弱？）

文中的女子，顯然是深愛著夏的，她已經陷入了“不能自拔的處境”，“只要靜靜地坐在一個角落，看看他即使是非常隨意的一個微笑，也會忽然地感到魂飛魄散”，這愛情讓她感到有了依靠，變得快樂。然而，快樂只是表面上的，她的內心還有隱隱的擔憂：他知道一切之后，她就會失去他。可能他開始真正了解她，也就意味著他倆要結束了。

因為這個職業，她對她的愛情沒有自信。“世上哪一個男子不喜愛那些溫柔、暖和、甜言的女子呢？而那些女子也應該從事一些親切、婉約、典雅的工作。但我的工作是冰冷而陰森、暮氣沉沉的，我想我個人也染上了那樣的一種霧靄，那么，為什么一個明亮如太陽似的男子要娶這樣一個郁暗的女子呢？”她是如此的無助。

然而，她是一個真誠的女子，對愛情誠實、忠貞，不會隱瞞。她不想對他隱瞞她的職業，她想讓他真正認識她，明白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即使失去他，并承擔因這失去而帶來的無盡的痛苦也在所不惜。因為愛，所以不害怕。她又是這般地勇敢。

在對待愛情與命運時，女性在處于退守狀態的期望中和處于自由選擇的困境時往往表現出“勇敢”和“軟弱”兩種截然相反的存在。她是勇敢的，她又是軟弱的。我們可以說她這種接受現實的勇敢本身就是種軟弱，因為她最終“沒有能力控制自己而終于一步一步走向命運所指引的道路上去”。

關于死亡

（死是生的一部分/強烈的生命意識）

死亡是什么？阿甘的母親對他說：“死就是去特殊的度假，就是你去了某個地方，永不回來。”（《阿甘正傳》）這樣想的話，死其實并不可怕，它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因而我們每個人都要坦然地面對它。

可人們對于死亡天生就有著原始的膽怯，對為死人化妝的人感到恐懼和害怕。她的朋友因害怕她，或者說害怕死亡離她而去，“仿佛動物看見烈火，田農驟遇飛蝗”般遠離她。即使如此，她也只是選擇習慣，懷著一顆堅定而執著的心，安靜地工作，不去管社會的冷遇，不去管朋友的背棄，甚至不去管可能失去的愛情，畢竟“在這個世界上，總得有人做這樣的工作”。人們畏懼死亡，可她不怕。對于死亡，她有著阿甘母親那樣的坦然，她看不起那些把生命當兒戲的人，認為那是一種極端懦弱的行為，一個沒有勇氣向命運反擊的人。從這點也可以看出這樣一個女子有著強烈的生命意識。

結語

在小說結尾，女子坐在咖啡室的一個角落等夏來，內心獨白接近尾聲，她在講述的過程中梳理著自己的內心世界，打開了郁結于心的情結，“我”雖不能決定男友的態度，但“我”也終于領悟：“幾十年不過匆匆一瞬，無論是為了什么因由，原是誰也不必為誰而魂飛魄散的。”不管她跟夏的結局如何，她都坦然接受，因為愛，所以不害怕。

[1]周黎萍.蝸居的勇敢與選擇的困境——西西愛情小說中女性對自身情感及命運退守和選擇的悖論分析[J].三峽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8（S2）.

[2]孔巖.傾聽另一種聲音——《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敘事方式與意義結構分析[J].西安文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