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鄉間別墅契克斯

文 / 高榮偉

中英莊園會晤，使契克斯這個莊園宅第再次聚集世界目光，其深厚的歷史淵源也頗為引人關注。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于10月19日至23日對英國進行國事訪問。訪問期間，卡梅倫首相與夫人薩曼莎邀請習主席夫婦赴鄉間別墅契克斯做客。契克斯（Chequers）是英國首相的官方鄉間別墅，兩國領導人在這里舉行“中英莊園會晤”。

究竟契克斯是什么地方?備受關注的中英首腦會晤，為何選擇在此舉行呢？

契克斯位于英國白金漢郡艾爾斯伯里鎮東南方的奇爾頓山腳下，距離倫敦約60公里。這座建筑建成于十六世紀，是一幢具有都鐸風格的莊園宅第。

都鐸，英國朝代名，都鐸王朝（Tudor dynasty）是1485年-1603年期間統治英格蘭王國及其屬土的一個王朝，歷時118年。都鐸王朝雖然歷時不長，但因處于英國從封建社會向資本主義社會轉型這樣一個關鍵時代，其建筑風格極具時代特色。此后，其傲世獨立、卓而不群的建筑風骨，一場豪門貴族的奢居之夢，盡在“都鐸建筑”中沉淀、凝華。隨著時間的流逝，其色彩變化、時間紋理與粗獷視覺，在歲月的痕跡下變得愈發撼人心魄，400年來，“都鐸建筑”以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之經典特色，接受后世一代代建筑大師矚覽仰望。

史料記載，契克斯剛剛建成就成了亨利七世曾外孫女、“九日女王”簡·格雷的妹妹瑪麗·格雷的軟禁地。契克斯18世紀成為英國資產階級革命領袖克倫威爾孫輩的住所。一戰前，英國首相大多出身貴族，在鄉間都有房產，不愁沒地方度假。一戰期間，契克斯一度成為醫院和療養院。一戰后，許多平民首相的出現讓這種情況發生了變化，由于一戰催生了很多出身平民的政治家，首相們不像他們的貴族前任那樣有鄉間住宅接待外賓，契克斯的擁有者費勒姆子爵亞瑟·李有感于此，從1921年，他將該房產贈予英國首相。1917年，英國議會通過《契克斯莊園法案》，正式指定契克斯閣供在任首相度假使用，從此，契克斯成為英國首相的鄉間別墅并接待外國政要嘉賓的場所，而勞合·喬治則是第一位入住這里的英國首相。

契克斯莊園曾見證過許多歷史性重大的時刻，多位英國首相都曾在這座鄉間別墅會見過重要貴賓。歷史記載：1941年，丘吉爾首相就是在這里會見美國總統特使時，得知日本偷襲珍珠港的消息，并發表多次的著名講話。1956年前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訪問英國時，在這里發表了著名的契克斯別墅“爐邊談話”，借火箭試驗成功的機會，“虛張聲勢”地宣稱蘇聯導彈足以打到英國，一時“唬住”了西方國家，在戰略上迷惑了西方陣營。上世紀80年代，有“鐵娘子”之稱的撒切爾夫人擔任英國首相時，曾在這里接待時任美國總統里根和“旋風般”來訪的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

1984年末，戈爾巴喬夫即將掌權前與撒切爾在倫敦進行了一次會面。當天的午宴上，雙方的對話開誠布公而友好，“有時候我們的交談陷入緊張，幾乎要進行不下去。我就對瑪格麗特說，我無意將她拉入蘇聯的共產主義陣營啊，她被逗樂了，我趕緊補充說，尊重她的觀點，也希望她能尊重我們的立場。”戈爾巴喬夫后來回憶道。午餐后，兩人在一個有著小火爐的房間里就美蘇核武競賽交換了看法。一開始，兩人都拿著公文稿，后來索性拋開文件，即興暢談。戈爾巴喬夫回憶說：“也許就是那次在首相鄉間別墅的談話催生了特殊的關系，不僅保持下來并且不斷發展，改變了我們兩國的關系，終結了長久的冰凍期。”

2001年6月，首相布萊爾一家老小在契克斯莊園招待了有“私下交情”的小布什夫婦。布萊爾夫婦一邊同小布什夫婦聊天，一邊給當時14個月大的兒子喂奶。家宴期間，兩家人一道喝茶、吃魚和薯條，一邊聚在一起觀看足球訓練。兩位第一夫人從家庭瑣事聊到法律，從夫妻相處之道說到死刑的話題。小布什的妻子勞拉認為，如果處理得當，死刑可以震懾犯罪，挽救生命。不過律師出身的布萊爾夫人切麗則持不同觀點。美國總統小布什在他的回憶錄《抉擇時刻》里溫馨地回憶道：

2001年夏天，布萊爾夫婦邀請我和勞拉前往契克斯做客，那里是一處有傳奇色彩的英國首相鄉間別墅。契克斯占地很大，到處吱吱作響，帶著濃郁鄉間氣息，里面擺有舒適的家具，掛著歷任首相的肖像。布萊爾夫婦沒發出什么正式邀請，而是擺了一桌親切的家庭宴席，還帶著他們的4個孩子——包括只有14個月的小里奧。

實際上，對于中國人來說，英國莊園其實并不陌生，這很大程度上歸功于前幾年風靡一時的英劇《唐頓莊園》。有人說，英劇有三寶：風光，服飾，大城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無疑就是英國電視史上制作成本最為高昂的《唐頓莊園》。除了對喬治五世時期生活風尚的一絲不茍的再現，在《唐頓莊園》里，主仆們身后的那座巍峨建筑，也成為全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唐頓莊園》以一種人文氣質、一種建筑品格，以懷舊經典給人們帶來一場雍容華貴和跌宕起伏的視覺體驗，這部劇讓很多中國人對古老、神秘且別具風情的英國莊園心向往之。

英國作家帕克斯曼就曾說：“在英國人的腦海里，英國的靈魂在鄉村。”除了一些重要的大都市和工業中心之外，整個英國在今天依然保持著一派田園景象，一如那些著名的詩人、畫家和作家們所詠唱的模樣，對鄉村的熱愛和描述幾乎成為文學的主線：

“綠草如茵的平原，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蜿蜒流淌的清泉，古拙威嚴的城堡、雕像，時隱時現的叢林綠籬，用花草精心裝飾的鄉間小屋……”

在英國文學里，鄉村情懷是永恒不變的主題，英國的作家富于想象：“禮拜日早晨，田野一片靜謐，教堂響起莊嚴的鐘聲。農夫們裝扮一新，面色紅潤，心懷喜悅，平靜地穿過青蔥小路擁向教堂，目睹此景總令人高興。但更讓人高興的是，傍晚見他們聚集在小屋門口，愉快有加，雖然親手裝點的舒適環境極盡簡樸。

莎士比亞在自己的戲劇和詩歌中從未停止過對鄉村伊甸園里花草樹木的贊美，簡·奧斯汀筆下的鄉村生活恬靜悠然，以華茲華斯為首的詩人的作品里對于鄉村的熱愛則尤其明顯，在他的筆下，英國人就是山水的一部分：

“我孤獨地漫游，像一朵云

在山丘和谷地上飄蕩，

忽然間我看見一片

金色的水仙迎春開放，

在樹蔭下，在湖水邊，

迎著微風起舞翩翩……”

整個英國雖然早以城市為主體，但在英國人看來，他們并不適合自己居住的城市，而是屬于自己并不居住的鄉村。莊園一直是英國貴族生活的象征。在貴族們的心中，他們甚至仍然覺得自己就是個鄉下人，他們的靈魂只有在鄉村能找到歸宿。他們仍然覺得，真正的英國人是個鄉下人，英國前首相斯坦利·鮑德溫爵士曾說：“對我來說，英格蘭就是鄉村，鄉村才是英格蘭。”這是他最重要的名言之一，也說出了英國人的內心。

時至今日，邀請外國貴賓造訪鄉間別墅仍然是英國領導人的傳統。2015年，卡梅倫首相分別在契克斯會見了德國總理默克爾和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商討歐盟改革問題。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英期間，習近平也到訪了英國首相的官方鄉間別墅契克斯，兩國領導人在這里舉行“中英莊園版會晤”。

“真正的英國人怎么生活?”英國著名記者杰里米·帕克斯曼說，“答案是，住在鄉下，一杯接一杯喝茶。”邀請外國領導人到訪首相鄉間別墅，頗有私人家庭式接待的韻味，顯示兩國和兩國領導人之間關系緊密。“莊園外交”的最大好處莫過于給大家提供一個人性化的寬松談話環境，領導人在這里更能像朋友一樣聊出真心話。相比于在首相府舉行的正式會談，在鄉間別墅的會晤氣氛更加輕松，雙方領導人可以不受外交禮節的拘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