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母親

涂玄盈

行孝對于我來說并不重要，可是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后，我醒悟。父母總是將最好、最寶貴的留給我們，像蠟燭不停地燃燒自己，照亮孩子。而我呢？我又有盡到孝道嗎？我則總是扮演著被照亮的角色。

今天，是我十六歲的生日，窗外下著綿綿細雨，秋天到來了，一絲絲的寒意向我襲來。爸爸依舊未歸家，陣陣涼風，輕輕地撫著我的臉和手上那張時間表。一張開始泛黃而且帶著潦草字體的紙張和一些從未實現的諾言，上面有爸爸的字跡：

7歲——為我買書包上學。

9歲——教我騎自行車。

12歲——替我買新的中學校服。

16歲——他教會我騎電單車，考上執照就送我一輛電單車。

18歲——如果會考的成績好，就帶我和媽媽一起出國旅行。

那一年，我5歲生日，我向爸爸要了一盒顏色筆，他沒買，然而給了我這張時間表，還說人生要有期待才快樂。我一點都不快樂，那只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在我6歲那年，爸爸出國工作了，他說他會很快回來。事實是，他再也沒有回來。每年生日，都期盼能看見他的身影，結果是一次一次的失望。7歲，我開學用的是別人的舊書包;9歲，自行車太高，我摔了下去，在右膝蓋上留下了難看的疤痕;12歲，要結束小學生涯了，穿的是表姐的舊校服。而他卻一直都沒回來。

其實在他離開的一年后，他就再也沒有回來了，信箱里再也沒有收到他寄回來的錢。有人說在國外看見一個很像爸爸的人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我生氣，生氣他的遺棄和不負責任，我也氣媽媽懦弱，沒有阻止爸爸，就讓他這樣丟下我們。10年了，他沒有在乎我和媽媽的存在，真懷疑自己是否擁有存在的價值。

今年的春天，我步入了十六歲的叛逆期。我決定自己學騎電單車，可是沒有電單車。后來在村里結識了一群飆車黨，專門偷別人的電單車來改裝飆車用。不再等爸爸的日子，原來我也可以過得很快樂。我甚至學會了吸煙、喝酒、混舞廳、偷竊，我的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這樣的生活，我覺得快活極了。

那天，我在外邊混了一整晚，騎車回家的時候不小心摔進了溝渠，搞的全身傷痕累累。打開家門就看見媽媽緊縮眉頭的樣子，就是她這副懦弱無能才放跑爸爸的，她為我包扎了傷口，遞了一碗熱湯給我。天吶，那是我最厭惡的藥材湯，喝了傷口也不會好的，倒不如吸根煙，快樂如神仙。我推開了湯，點著了香煙，媽媽卻是那么強硬，搶了我的煙。我頓時怒火中燒，把一盒香煙全丟進湯里，并對她怒道：“現在這個湯怎么喝？”媽媽用堅定的眼神看了看我，就一口氣把湯喝完。

我很震驚，馬上捉住她的手阻止她，那一刻才醒悟，覺得自己是如此幼稚，如此無能，如此不孝。媽媽不肯放手，開始流淚，像個堅強又不氣餒的勇士。我對爸爸的失望也在無形中傷害了媽媽。我很自私，只懂自己難過，忘了媽媽的難過。那天過后，我離開了那群飆車黨，好好地追求上進。

10年過去了，10年后的生日，他還是沒有回來。我的嘴角輕輕向上揚，淺淺地笑著，把那張時間表收了起來，同時也讓它在我的世界里消失。我緩緩地拿起了鉛筆在另一張紙上寫下了新的承諾，對自己也是對媽媽的承諾。潔白的紙上寫著整齊的字，那是十六歲以后的時間表：

18歲——考好會考，帶著媽媽去領成績表。

23歲——大學畢業，和媽媽拍一張方帽全家福，一張母女倆的全家福。

25歲——帶著我那張姓的媽媽，去她向往已久的“故鄉”——中國的張家界。

29歲——存夠錢了買一間又大又漂亮的房子，我和媽媽兩個人的家。

伸了個懶腰，感覺輕松多了，我不再活在爸爸的承諾里，而是活在自己的承諾里。我把紙張貼在書桌上后，便安穩的睡了。我做了該做的事。

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論語》里的一句話讓我感受到真正的孝。孝并不是物質上的享受，是要負責父母老了以后的生活起居，用心去伺候他們。行孝是不能等的，等著等著，父母會慢慢變老甚至離開我們，那時想再行孝也難了。

（指導教師：陳碧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