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享受語文

常有學生問我：老師，你為什么這么熱愛語文？我只能莞爾一笑。是啊，我為什么如此癡情于語文？而且這一愛就是四十多年！記得白朗寧夫人有這樣一首詩：

如果你一心要愛我：那就別為了什么，/只是為了愛才愛我。別這么講：/“我愛她，為了她的一笑，她的模樣，/她柔語的聲氣;為了她這感觸/正好合我的心意，那天里，的確/給我?guī)頋M懷的喜悅和舒暢?！?親愛的，這些好處都不能持常，/會因你而變，而這樣唱出的愛曲/也將這樣啞寂。也別愛我因為你/又憐又惜地給我揩干了淚腮，/一個人會忘了哭泣，當她久受你/溫柔的慰安--卻因此失了你的愛。/愛我，請只是為了那愛的意念，/那你就能繼續(xù)地愛，愛我如深海。/

是啊，愛上語文，只是為了那份愛的意念，我覺得熱愛語文是不需要商量的，心中有語文了，愛就在語文身上了，沒有前因，無關風月，只是愛了。我從愛語文學語文到一輩子教語文，這就叫跟語文有緣份吧！就是因為愛上語文，才讓我有機會和《語文教學與研究》雜志社結下了不解之緣，才讓我結識了良師益友曉蘇先生。他在百忙中曾兩次千里迢迢從武漢來到我們廣西大化高中指導我們的課題研究，輔導我們這些農村中學生怎樣寫好作文。在他的精心指導和呵護下，我們大化高中的語文“閱讀寫作一體化課題研究”和學校的作文指導訓練工作，開展得有聲有色，成績斐然，語文組被評為“全國作文教學先進單位”。

近二十年來，我們大化高中從未間斷地參加了由雜志社舉辦的“跨世紀杯”和“新世紀杯”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共有10位同學獲得大賽一等獎。作文大賽頒獎會的地點一年一換，借此機會，我?guī)ьI語文組的獲獎師生們，走南闖北，游覽了祖國各地的風景名勝，欣賞了祖國的大好河山，去我們語文老師想去的地方，看我們語文老師想看的名家。王先霈、邢福義、熊召政、方方、劉國正、葉文玲、遲子建，還有聆聽先霈教誨，大戰(zhàn)“語文超男”徐江等等。至今想來，歷歷在目。

無論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江南勝景，還是“紅妝素裹，分外妖嬈，引無數(shù)英雄竟折腰”的北國風光，都讓我們分外激動。秦淮燈影，香山紅葉，蘇堤春曉，泰山日出，云南麗江，大連海風，這些風景既可遠觀又能“褻玩”，很多以前只能在語文課本里的夢里花落，都一朝變成了現(xiàn)實花開。真是三生有幸開心樂，猶恐相逢是夢中。

我敢斗膽一句，人生無所謂幸福，有了語文便是幸福。語文像一位多情而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帶領我們這些孤陋寡聞的山里娃，走出山門，讓我們知道外面世界很大很精彩，既能游山玩水，又可欣賞語文的萬種風情：

“爽氣西來，云霧掃開天地撼;大江東去，波濤洗凈古今愁”的黃鶴樓;“我輩復登臨，目極湖山千里而外;奇文共欣賞，人在天水一色之中”的滕王閣;“四面湖心歸眼底，萬家憂樂到心頭”的岳陽樓。當我們興致勃勃地領略了江南三大名樓的高大上豐采，每每吟詠這些震撼人心的楹聯(lián)佳句，我們眼界大開，我們的靈魂得到凈化，享受了語文博大精深的內涵。

更難忘的是紹興之行。對浙江紹興的向往早年是緣于魯迅先生的《孔乙己》，那年暑假，第四屆“跨世紀杯”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頒獎會在紹興舉行，我校有兩位學生獲獎，我們師徒四人結伴前往。第一次參觀魯迅紀念館，親臨咸亨酒店，游覽沈園，吟一曲千古絕唱《釵頭鳳》，漫步百草園三味書屋，訪阿Q夢過的土谷祠，最后再拜夢寐已久的蘭亭勝地。那天也是雨后新晴，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但是能和曉蘇老師他們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獲獎師生歡聚一堂，亦是足以暢敘濃濃友情，以蘭亭的千古名氣，不知曾傾倒過多少風流逸士，但這樣一次難得的游歷和開心，也只有一個教語文的人才有他獨特的感知和享受，——從課內到課外，從魂牽夢繞到腳踏實地，當有了這樣的經(jīng)歷之后，當我再次手捧課本解讀那些課文名篇時，那將是怎樣的一種激情和澎湃，語文帶來的享受，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在語文天地里倘徉，彈指一揮間就邁入了花甲之年，當初春風得意的年青小伙不知不覺已演變?yōu)樯n蒼白發(fā)人。有半首《臨江仙》可證我和語文的白頭偕老：

秋去冬來人未老，春風又綠新枝。園丁此物最頑皮，鞭笞不怕，貧賤也難移。澆灌多年緋夢，丹心掏盡誰知？

我的語文人生是一個過程，一輩子和語文親密接觸，我從不后悔自己的選擇，是語文成全了我的人生，改變了我的命運。我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從一個小學民辦老師成長為今天的中學語文特級教師，我深知自己讀書不多，才疏學淺，浪得虛名。就是憑借這魅力四射的語文讓我圓了人生之夢，讓我的工作充滿了樂趣，惟有對語文的忠貞不渝，讓我的心靈花園錦簇馨香，我開心我快樂，我每天都和我的學生一起學語文，一起享受語文學習的快樂。記得有一位在武漢讀大學的學生要考研，她總覺得信心不足，對前途略有迷茫，為此，我特地為她賦詩一首：

天仙子·寄贈曉春考研

多情青鳥乘風去，莫問江城晴和雨。東湖曉春幾時回？休猶豫，請記取。紅水河畔曾有志。

人生悠悠長幾許，考研只當初寫序。長江潤筆更癡狂。驚人語，萬千句，留待回鄉(xiāng)杯酒敘。

就是這樣一首隨心任性的贈詞，一下子拉近了師生的距離，讓她感受到老師的鼓勵與關愛，她工整地謄寫擺放桌上，當作自己的座右銘。最終如愿考取北方某大學讀研，師徒倆皆大歡喜。

我們學校有一個“怡志園”，園里高三教室的對面有一棵挺拔枝繁的紅豆樹，每年秋風蕭瑟，紅豆隨風灑落的時候，看著那些風華正茂的男女同學，嘻嘻哈哈去撿紅豆的情景，我也是醉了，戲作兩首打油詩：

紅豆詠之一

年少輕狂正當時，

漫撿紅豆又吟詩。

生怕情多累美人，

老夫不敢覓相思。

紅豆詠之二

今年秋風調皮多，

搖個紅豆?jié)M地落。

阿亮剛好養(yǎng)牛過，

偷撿兩顆送仙娥。

今年當我上到語文選修“押韻和平仄”這些內容時，一時興起，當堂吟詠此詩拋磚引玉，讓學生借鑒，小試牛刀，全班學生情趣盎然，人人爭當小詩人，場面好不熱烈。語文科代表知道我今年秋天即將退休，隨堂靈感一來，也當場回贈一首《送男神》：

一寸光陰一寸金，

花甲更惜寸光陰。

三尺講臺春常在，

八月秋風送男神。

他當眾豪情朗誦，全班笑聲朗朗，紛紛登臺亮相。那節(jié)課師生互動，其樂融融，頗有點“讀書之樂隨處尋，數(shù)點梅花天地心”的高雅情趣，覺得教語文不僅僅是給學生傳道授業(yè)解惑，而且還可以享受語文帶給自己的浪漫和激情。

北大陳平原教授說得精妙，“最好的語文課就是和學生一起閱讀、朗誦，欣賞品評文學作品，字音在里面，詞義在里面，成語在里面，好句在里面，仿寫在里面，作文也在里面，人格的濡養(yǎng)就在里面”，語文就是這樣的豐富多彩，教語文其實也是在享受語文。

唐旭亮，語文特級教師，現(xiàn)居廣西大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