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能害羞

云翦愁

坐地鐵。10元紙幣找零，自動售票機叮叮當當吐出一堆硬幣。一把抓起，急匆匆轉身就走。

眼前怱閃出一人攔住去路。一衣著干凈、相貌清秀的年輕女孩，棒球帽沿壓得低低地，沖我報以羞赧一笑，像是缺氧似地深吸一口氣，“你能——，給我一塊錢嗎？”

我怔了一下，本能地就把手伸到她面前攤開，手心一堆閃閃發亮的一元硬幣。

“謝謝啊，謝謝！”女孩拔掉塞在耳朵里的耳機，不斷說謝謝。抬手小心地拈了一枚，只一枚。

我急于趕時間，被要錢的過程只有幾秒鐘就結束。大步流星踏出了十幾米遠，才想起什么似地回頭。女孩還站在人來人往的人群里，看姿勢像是還準備找人要錢。

“哎，一塊錢真的夠嗎？”這是我原來預備問她的一句話。回頭看時才發現，不必了。

這應該是網上新聞報道過的，一些公司培訓員工，就是派他們站在街頭行乞。

有人說，當你可以放下面子賺錢的時候，那說明你已經懂事了。

行乞，一種極端的訓練方式，讓人眾目睽睽之下扔掉面子。面子許多時候跟尊嚴無關。它更多是一種怯懦、虛榮、自大、浮夸的東西。使人自我捆綁、限制，很難走出一片開闊道路。

怕丟面子，許多事情只是想想就算了;看別人爭先恐后，自己袖手旁觀，當是清高;其實內心躍躍欲試，卻不好意思舉手發言，沉默到發霉;喜歡一個人很久很久了，卻從未表白，直到多年后從別人嘴里聽說，他亦曾經喜歡過自己……

害羞，其實是在乎面子最初最原始的面目。其心理動機的根本在于，缺乏自信與勇氣。

一個人，來到這世上無論是想做成一件事，還是去愛好一個人，缺什么都不能構成阻礙。唯獨缺了自信與勇氣，便等于不戰而敗自行放棄了。比失敗更失敗的是，你連失敗的機會都沒給自己。

我喜歡落落大方、不飾做作的人。他們第一次跟你主動講話，自然得像是熟悉已久，又像是故人重逢。同一個人能否做朋友，在第一次見面的五分鐘之內便能確定。

而害羞的人，往往內向自矜。眼神與內心都處于戒備防范的封閉狀態。盡管他們并不真的孤僻冷漠，但表現出來的行為氣質，卻使他們把自己劃出了親和友好的圈子之外。

害羞是可愛誘人的，但最好僅止于某個抱歉或心跳的瞬間已足夠。生命要活出自由遼闊的格局，基本上是不可以害羞的。

（選自作者新浪博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