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韻：羊年說狼

藍韻

我是一只來自北方的羊

我是十七歲的羊寶。

即使表面溫順青澀的樣子還未褪去，骨子里的叛逆卻像麥子抽穗一樣瘋狂地從我的身體內部長出來，然后被我當作青春的贈予，驕傲地歌頌。

全世界能夠讓我甘拜下風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脖子上掛著的佛，另一個就是替我背著書包的狼爹。

狼爹從前很像狼，霸道又血氣方剛。

我害怕他的雞毛撣子就像羊害怕狼的牙齒。上一秒我還忘乎所以地啃著零食看著電視，只要感應到狼爹的存在，我全能在下一秒裝作認真投入的樣子，趴在書桌上奮筆疾書。

我天生的羊性讓我無比眷戀羊媽溫暖的懷抱，可是狼爹卻豪邁地拍著我的肩膀讓我自己一個人學會獨立，我喜歡在沒事的時候窩在家里溫暖又舒心，可是狼爹卻非要拎我去廣場上遛彎，美其名曰：鍛煉身體。

我揮著小小的拳頭表示內心的不滿，狼爹卻可以輕而易舉地破解我的武功掠過我的拳頭，拎著我的衣領帶我向前走。

我從窩在他的臂彎，到抱著他的大腿，到聽見他的心跳，而現在我偏過頭便可以看見他密密的胡渣。

十七個春秋冬夏，我還是那個會在狼爹試圖阻止我的拳頭時表示不滿，噘著嘴不理他，只是我的狼爹，變得越來越不像從前的那只狼。

狼爹的脾氣越來越好，我總是拍著他的啤酒肚贊揚他心胸跟肚子一樣開闊了。狼爹只是笑，我看著他眼角綻開的皺紋跟著他一起沒心沒肺地大笑，笑著笑著羊寶就漸漸長大，笑著笑著狼爹就漸漸變老，笑著笑著竟笑出一眼淚花，倒映出狼爹日漸衰老的模樣。

我變得越來越忙，忙到沒空注意垃圾袋有沒有換新，忙到沒空陪狼爹去他的廣場小基地。我看著黑色墨水在各種紙張留下歲月的痕跡，狼爹說，會枯黃的是紙張，會凝固的是記憶。

我記得他陪著我的點點滴滴，在我青春張揚的日子里，舍棄自己的霸氣來溫暖我的回憶。

狼爹，天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是一只披著狼皮的羊

我是四十五歲的狼爹。

即使有時大男子主義的口氣還會顯露，內心的平靜卻像絲絲春雨，潤物細無聲地滋養著我的心靈，然后被我細心地收藏。

全世界能夠讓我的百煉鋼化作繞指柔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左手邊的羊媽，另一個就是啃著零食的羊寶。

羊寶就是一只淘氣的小綿羊，靈動又乖巧。

她總說我是邪惡的大灰狼，關掉她的電視，搶走她的零食，讓她氣得發狂。她有時也會象征性地揮舞著她細細的小胳膊示意她已經長大了。你又是否知道長大意味著什么呢？

從窩在我的臂彎，到抱著我的大腿，到聽見我的心跳，而現在，她偏過頭便可以看見我密密的胡渣。

十七個春夏秋冬，我的狼性也許被時光一點點偷走了吧。我看她小小的腦袋埋在高高的教輔資料里的樣子，也是百感交集。我替她換新垃圾袋，即使從小我就要求她力所能及的事必須自己完成。我不再強求她出門晨跑，因為我知道她學習壓力有多大。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點點沒有了當年狼的風華，一點點蒼老，一點點年邁，最后，我終會從她的世界離開，所以我只能在我陪著她的時光里給她最好的愛。

我化身為狼，只為逼她去拼去闖，這終是屬于她的小時代。

我化身為羊，只為讓她安心棲息，這仍會是屬于她的避風港。

我愿意為我生命的延續變成一個對立面的自己，而改變我的這種力量，就藏在她閃著光的眼睛里。

羊寶，天知道我有多愛你。

學校：浙江省龍游中學

導師：邱林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