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的裙擺

酴可一

娃娃音出沒請小心

我拉著行李箱汗流浹背地走進宿舍時，宿舍還是空的。在我邊擦洗床位邊期待著高中時代的舍友時，門口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娃娃音。聞聲望去，就看到了你，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生，整個一發育不良的小蘿莉。

我們的座位離得并不遠。每天能聽到你比別人高幾個key的聲音，再加上你主動要求當語文科代表，每天早晨帶領我們早讀，那聲音配上文言文，我們真是醉了啊。

一起丟臉就沒那么丟臉了吧

高一時全年級舉辦了一場籃球賽，我們班第一場球就輸了。我還來不及難過，就被你拽到另一個球場看球。“欸，你看那個1號，打得很不錯呢。”你兩眼放光一臉花癡相。“是長得很不錯吧？”被我一眼看穿的你吐了吐舌頭。夕陽照在你的臉上，睫毛撲閃撲閃的，眼里盡是1號的身影。等到球賽結束，萬惡的是你居然打聽到了1號的班級，拉著我就往他們班跑。此時大部分人都吃飯去了，只剩下一個在畫板報的女生。在你走向那個女生詢問1號的聯系方式時，我徹底被你的花癡以及勇敢程度折服了。那女生轉過身偷偷笑時，我也相信這絕對是我做過的最丟臉的事情了。如果事情就這樣完了，那我們的高一還不夠瘋狂。一天傍晚我們在校道散步，1號騎著單車從我們身旁飛過，你激動得亂跳。然后向我宣布了一個任務：“我們跟蹤他！”說完你就跑掉了。看著奔跑的你，裙子的裙擺和衣領上的蝴蝶結都在隨風揚著，很美，年輕不輕狂怎么算青春？我跟上你，陪你一起追著前面的白衣少年，無視旁邊同學疑惑的眼神，“這倆女的是沒吃藥吧？”

你見證了我青澀的暗戀

跟你比起來，我的暗戀就內斂得多了。他是文學社的學長，一個把白色校服穿得很文藝的高年級學長。你說我們每次在路上偶遇他，在你發現他再轉頭看我時，我的臉已經紅到脖子了。你陪我刻意地路過他的教室;你看到他在草地上背書拖著不敢靠近的我坐到離他不遠的地方聊天;你陪著我在夜修課間跟在他身后一圈一圈地繞著田徑場散步。他總是在不小心發現我的時候跟我say hi之后微笑離去。這樣悄悄關注著一個人的感覺讓我享受至極。守著一段不能靠近的距離，似乎那個人會發光。

秋冬的陽光可以讓人沉沉地睡去，上學的路上，我們踩著柔軟的陽光，微微的風，我們的裙擺也微微飄揚。

學長忽然出現，你比我還激動，差點叫出聲。他腿長走在了我們前面，我們也加快腳步緊跟其后。他的教室在我們的樓上，所以路線基本還是接近的。他走到了我們隔壁的教室，經過窗口時手伸進窗戶放了一顆青色的蘋果在桌子上。桌子的主人還沒有來，蘋果安靜地躺在桌面上，陽光剛好只照到蘋果上，就像它也會發光一樣。

我沉默著走回宿舍，一下午都聽不進課，滿腦子都在猜測著桌子的主人和學長的故事。你敲我的腦袋，說他都給人送蘋果了，還想人家，田徑場那么寬還怕沒有芳草嗎？今晚我帶你去重新找一棵！我白了你一眼，心還是硌著粒沙一樣難受。

陪著我一起成長

有一個高三理科班的男生開始追我，一個很善于運用苦肉計和糖衣炮彈的男生。我派你去調查一下他的底細。回來后你說，他高高的，有點黑，是我們高一某同學的朋友。后來偶爾在樓道遇到，他總是能夠找各種話題，直到我走進教室。不是沒有拒絕，但是他就是不依不饒地跟著，你說他，他便說是他的事。時間久了，便也習慣了。路上遇到，他盡管講，我也聽，偶爾也會被他的笑話逗得忍俊不禁。到了他生日，他委屈地央求我送他禮物，至少要到他教室親口跟他說句生日快樂。我最終還是沒有忍心拒絕，買了點小禮物，讓你陪著我到他教室門口對他說句生日快樂。那時候已經是初冬了，我們的校服裙子里穿著并不厚的褲襪。我站在教室門口直打顫，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因為寒風。他走出來，我說了生日快樂，把禮物塞到他手里。他伸出手說，謝謝，友好地握下手吧。我既尷尬又不好拒絕，只好輕輕碰下，趕緊收回，然后狼狽地跑掉。你說我臉紅到我媽都認不出來了，我吹著冷風努力讓自己降溫。

你忽然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我毫不猶豫地給了否定的回答，并投以鄙視的目光，表達我對你這懷疑的不屑。你卻不甘示弱地說如果不喜歡，又為什么不忍心拒絕他的要求呢？那是因為我心地善良、不忍心打擊別人啊。我信誓旦旦地回應你。那么多人追你不見得你不忍心打擊其他人，你嘟著嘴巴說道。我竟無言以對。

英語課剛下課，我還埋頭抄著筆記。你風風火火地走進我們教室，拉著我往外走。你說他原來早就有女票啦！我怔住，心頓時就像被灌滿鉛般，往下墜。

晚上我們在跑道上散步，很不巧地遇到了他，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生，穿著和我們一樣的白色校服和格子裙，看不清楚長相，但可以看出她有著白皙的皮膚。我們幾乎擦肩而過，他卻居然沒有發現我們。你氣得想跑過去甩他一耳光，被我死死拉住。這時候去表現出氣憤，是想告訴他我在乎這結果，然后讓自己像個被背叛的怨婦嗎？你說你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齜牙咧嘴的樣子倒讓我笑出了聲。

人生那么長，誰沒遇到過幾個人渣。及時認清，當做是一種成長，就是一種幸運。

離別的時候不要哭

拍畢業照那天是個陰天。滿操場的白色校服卻依然刺眼，刺得眼睛生疼。你坐在草地上，第一次那么沉默。

你說，我們就要畢業了。

我說，我們就要分開了。

你說，分別的時候不要哭，要微笑，好好保護彼此的小情緒，讓心泛著光。

我說，好。

我們沒有在一起

此時我們分隔兩地，在不同的城市里。偶爾在朋友圈里看到你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偶爾我也會跟你分享我在學校里的酸甜苦辣。可是卻再也不能一起經歷，不再擁有共同的記憶。瘋狂的回憶很少再有，遇到喜歡的男生沒有你幫我披荊斬棘為我開路，我更愿意把他們放在我的心里。你也說，遇到好看的男生，沒人再陪著你花癡地走在人家身后亦步亦趨。我們都不再穿起校服，那純凈的白，那隨風飄揚的裙擺。誰不曾年少，情愫稍稍，心藏一個喜歡的人？這樣的情緒同樣需要一個人來分享，來傾聽你的每一次臉紅心跳。很幸運我曾遇到你，很不幸我沒再遇到一個像你的女孩。但至少，回憶不會老去。記憶里我們一直是那樣的年少，笑著，鬧著。衣櫥里的校服也不會老去，它會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