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的足跡:從廟堂到江湖
7月25日,一篇名為《少林寺方丈釋永信這只大老虎,誰來監督?》的實名舉報帖,在網絡上蔓延開來,釋永信再一次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上。時至今日,關于他的非議和傳聞依舊不減。往前推十天,7月15日,“大師”王林被抓。
少林寺名聲大振有賴于80年代的電影《少林寺》,在里面少林武術和武僧被賦予重要的歷史角色。于是少林寺也成為不少青少年為獲得超群武藝的神圣殿堂。應該說這是后來少林寺在釋永信主持下獲得巨大商業成功的良好開端。
王林也是“成功”的商業大師。他作為中間人幫助企業借殼上市,讓地產商資產迅速增值,發揮了金融服務的功能。王林卷入綁架殺人指控丑聞后,與大師密切交往的官員、企業家和明星及其他社會名流也受到了關注。
大師,原本的釋義是指造詣深、享有盛譽的學者、專家、藝術家、棋手等。同時,大師也是佛的十尊號之一,即天人師,也用作對和尚的尊稱。
高居廟堂的佛教,隱身江湖的方術,本不相干,然而適逢當代社會巨變,都產生了一些所謂的“大師”。釋永信是前者的代表,王林代表后者。世人對此類“大師”的推崇,表面上看是向前者靠攏,實則大部分歸于后者神秘主義光環的麾下。
近來,不少媒體經常提及上世紀后期的舉國氣功狂熱風潮,在那個時代,曾經出現過許多“氣功大師”,每一個都 “身懷絕技”,崇拜者無數。這場風潮上及廟堂,下及市井,是中國現代歷史上的重要片段。時至今天,那些昔日的“大師”一一謝幕,有的身陷囹圄,有的不知所蹤,似乎像一陣風般飄過。然而,新的“大師”依舊層出不窮,單就被揭穿謊言的“大師”而言,既有“養生大師”、也有“國學大師”、“星象大師”、“理財大師”,而且依舊有“氣功大師”。
欲望埋葬精神:脫掉精英們的最后一條內褲?
市場經濟大潮中,各界不斷涌現“成功人士”,其特點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其興也勃,其衰也忽。在這種“萬類霜天競自由”的競爭大潮中,道德譴責顯得蒼白無力,而且往往落后幾拍。層出不窮的大師,出現麻煩被法辦前都風光無限,面對丑聞也能逢兇化吉。
社會學家古斯塔夫·勒龐早已在著作《烏合之眾》里指出,人在集體中容易陷入輕信盲從。這意味著一旦陷入“大師”崇拜,則幾乎由不得你自己來作出判斷,一同崇拜的集體會幫助你進行判斷。
這是產生大師的沃土——人的欲望無止境,這包括各種偶像、大師、明星及追隨他們的崇拜者。王朔稱,王林事件“脫掉了中國精英最后一條內褲”,這與胡賽萌說的“王林是中國精英社會最黑暗的一個隱喻”不謀而合。
在承平之時,人們便不再需要宗教的撫慰了嗎?如果心靈和靈魂不需要形而上的照拂,在金錢和物質的層面便能得到滿足,為何我們是一個李一、王林大行其道的時代?為何北京朝陽會散養十萬仁波切?
曾經,我們歷史上的法顯、玄奘、鑒真們以天下萬民、蕓蕓眾生為己任,希望能用宗教改造社會、普度眾生,為此,不惜萬千劫難、九死一生。而今呢?當一些寺院鼓搗上市,高僧更名CEO,一些僧侶則不斷用花邊消息、桃色新聞來撩撥世俗之人的道德底線時,佛家三寶可能就真的與宗教和信仰無關了。
宗教與靈魂有關。在靈魂都可以交付市場,用錙銖來論算斤兩的時代,我們只好信仰“大師”。甚至有極端言論說,也許正是有了釋永信,我們才信了王林。
為什么我們對文學界、學術界的大師定義如此較真,如季羨林般國學老人之大師稱謂也會遭到質疑,而對于奇技淫巧之徒卻奉若神明?江湖中的所謂大師,其所仰仗者,無非是人們對自身命運不確定的惶恐,以及安身立命于世間,對于更高圈子的渴望。這些人本身需要而又能以自己的努力的方式而獲取的東西,被“大師”們慷慨施舍,在盲目崇拜的大幕之下,一個大師的倒掉,或許也是為新的大師騰出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