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5日《開講啦》節(jié)目演講)
我在湖南鄉(xiāng)下的時候就想當(dāng)巫師(道場樂師)。湖南的巫師很有意思,每一次都是通過極為漂亮的音樂,來講述爺爺、奶奶天天跟我們講的故事。聽多了,我發(fā)現(xiàn)這個就是我想做的事。
1973年的一天,我插秧拔螞蟥的時候,高音喇叭響了——“同志們,這是一個特別的時刻,美國的費城交響樂團隨尼克松來到了中國。費城的交響樂就像銀色的光芒一樣,發(fā)出一種未來的聲音。”
我以前聽到的都是湖南的東西,聽到交響樂后,又是鐵器、弦樂,太迷人了。我就說,不行,我要當(dāng)貝多芬,要寫這種音樂。
有一天,突然來了一個人問“誰叫譚盾”,我當(dāng)時“砰”地就跳起來,瘋狂地跑上去。他說:“湖南京劇團去洞庭湖巡演,樂隊的那艘船沉沒了。現(xiàn)在我們在全省召集年輕的(音樂家),聽說你是個年輕有為的巫師。”我說:“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就這樣,我從田地里一下子到了湖南京劇團。
后來,我考上中央音樂學(xué)院。我還記得那天匯報,所有人都在說交響樂,輪到我,我說:“我有一首作品給大家聽聽,是三重奏。”老師說:“是什么?”我說:“《夢見了毛主席》。”我每個時期都有夢,每個時期的夢都不一樣。
從湖南到北京,從北京到紐約去留學(xué),再從紐約到全世界,等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交響樂團指揮完,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有好多夢。
我在紐約時,得到一份指揮合同,是“費城交響樂團”的。我當(dāng)時就想,這個夢怎么成真了?我就是不相信。所以,我來到卡內(nèi)基音樂廳,往臺子上一站。我跟樂團成員講了當(dāng)年那個故事,講完后,他們看著我,覺得他們也在夢里了。
我從北京到紐約時其實是一個憤青。那時,大家都說我是個叛逆者。其實我每天都想尋找自己。
直到差不多10年前,我被邀請去墨西哥的現(xiàn)代音樂節(jié),在墨西哥城的郊外,看到好幾個金字塔。有一位老人正在燒一種“瑪雅陶笛”。老人跟我講:“地球是件樂器,你用泥土捏起來的聲音,就是地球的聲音。”
我突然覺得“聲無哀樂”:聲音是沒有哀樂感情之分的。那為什么不同的人聽到音樂會有不同的感覺呢?那是因為你的心里有音樂,你的心里有你自己,有你的經(jīng)歷、你的夢想。
如今,很多人都覺得錢越多越好,但我們失去東西的速度比賺錢的速度快得多。我現(xiàn)在的夢是,當(dāng)下的幾個夢可以延續(xù)到未來去,我的生命其實沒有停,我留下的夢想可以讓我們所有的生命再繼續(xù)。
【人物速寫·夢想照見現(xiàn)實】
當(dāng)費城交響樂團的演奏像一束銀色的光芒照亮譚盾的天空時,一顆夢想的種子便在譚盾的心田深深地扎下了根——“我要當(dāng)貝多芬,要寫這種音樂”。對心中音樂的不懈追求,對心中夢想的執(zhí)著渴望,成就了今天在國際上享有盛名的音樂家——譚盾。一路走來的譚盾告訴我們:有夢的地方才有花香,有夢的人生才有價值。
【人物速寫·尋覓自我價值】
從湖南到北京,從中央音樂學(xué)院到墨西哥現(xiàn)代音樂節(jié),譚盾的人生之路伴隨著交響樂的節(jié)奏起伏跌宕。斗轉(zhuǎn)星移、時空變換,在譚盾前行的每一個腳印中,始終不變的是他對自我的找尋——初聞交響樂時的驚喜,來到紐約時的叛逆,直至對“聲無哀樂”的頓悟。尋覓自我,讓譚盾的音樂具有了觸動聽眾靈魂的力量。同樣,不斷地尋覓自我也應(yīng)該是每個人必需的生命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