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話醉話黃光裕

孫家勛

很多人都在他霸道的注視下崩潰了

黃光裕是我曾經的BOSS，潮汕人，他的偶像是李嘉誠。

我還記得10年前，那個春天的早晨，24歲的我帶著簡歷，惴惴不安地推開位于北京霄云路鵬潤大廈28樓辦公室的大門。黃總就坐在紫檀紅木的巨大辦公桌后面，一言不發地看著我。他的背后是巨大的書架，稀稀拉拉放著幾個文件夾，書架上是一塊大匾額，據說是啟功手書——商者無域。

那天是怎么開始的我想不起來了。我說了我做過什么，我能做什么，我的優點，我的缺點。我時刻提醒自己放慢語速，不要夸夸其談。黃總沉默，冷冷地觀察我。我感覺自己要被他看穿了。

我誠懇地說：“黃總，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不要匆忙地對我進行判斷。我和鵬潤公司一樣年輕，我希望能和它一起成長。你可以在這個崗位再聘一個人，我們分別作。這期間我不要資，兩個月后你再對我與他有個甄別和選擇。那時您再認為我不行，我走人。”

黃總笑了。我能看見他的酒窩及潔白的牙齒。

他從座位上“嘭”地一下站起來，向我伸出了手，“孫部長！你準備準備，下周一準時入職報到！”

我很開心地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溫熱而有力！

出了辦公室，聽秘書妹妹說黃總給人面試很少超過10分鐘。他面試的時候很少說話，很多人都在他霸道的注視下崩潰了。

我們敬畏的黃總也有他敬畏的人啊

入職后，我組織了主題培訓，還帶著大家做了一些小拓展活動。

培訓效果不錯。很難想象，這么大的一個企業，在我來之前竟然沒有過一次像樣的培訓。一切以業務為大。

我的作是開創式的，具體內容與成績，就不在這里沾沾自喜了。

黃總很忙，有時我加班到晚10點鐘后，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很少見他到處轉悠，能見他出來，就是上廁所，上廁所也步履匆匆，一臉沉思。有時候感到他很孤獨。經常一個人鎖身辦公室。

老板的權威被他發揮到極致。他從來不會去別人的辦公室，也不會去任何人的位，找你談事自有他的秘書去招呼你。任何人找他，包括國美的老總、地方大員，也都需要和秘書先約時間。每次與他相遇，一聲“黃總好”，然后側身讓他。他走過，看都不看你一眼，只是點下頭或者“嗯”一聲，甚至干脆不回應，當你是透明人。

一次上洗手間，他在里間，我在外間，我聽到了他打電話的聲音。

“嗯，哥，行。可以，沒問題，哥。”

“哥，我給你安排車吧，讓我的司機去接你。成，哥。謝謝啊哥！我知道，我知道，理解，理解，嗯，明白，明白。”

“好的，哥。一定一定，我記著呢。”

在他出來之前，我迅速地離開。你一個打扛活的，不能讓你的老板知道你洞見了他的謙卑。

是誰讓黃總一口一個“哥啊，哥啊”叫不停？這個人是什么來頭？多大的范兒？

黃總在我們公司那可是高傲如皇啊，我們敬畏的黃總也有他敬畏的人啊！

最后突然開悟，在這個世界上，牛人永遠知道在誰面前謙卑，在誰面前高傲;在什么時候謙卑，在什么時候高傲。

他的要求是絕對的忠心和服從

有個哥們兒比我晚來一個多星期，是黃總的司機兼保鏢，月資是1500元，還不如國美普通門店的組長資高。

他找我發牢騷。我就勸他：“哥們兒，不要抱怨。你知道黃總的第一任司機現在干嘛？鵬潤的副總裁，黃總的妹婿！”我假裝無心地問起一句：“前天晚上，黃總安排你接誰了啊？”

那哥們兒突然嚴肅起來，“我進公司之前是簽了保密協議的，不能透漏黃總任何私人信息。是個大人物，是誰就不告訴你了。”

后來這個司機離開了公司，干了還不到仨月。他受不了。每天接送黃總不說，周六周日沒有休息，電話隨叫隨到。有時候要坐在黃總的辦公室外面等，一等就是凌晨時光。黃總給他配了一臺電腦，要他坐在電腦前幫著看股市曲線圖，一眼不眨地盯著。

哥們兒離開的時候，據說財務部給他多開了3000元。

哥們兒如果知道當初和他同日進去的小妹妹，就是黃總的私人秘書，幾年后開上了公司配的奧迪，估計要后悔得吐血。

黃總用人其實是有策略的。越是近的，想委以重任的人，越是先打擊。據說有個總經理曾經被直接貶到門店去。對打下去的人，黃總直接關注，看你有無怨言，是否忠心。

這個考核方式是黃光裕的方式，他的要求是絕對的忠心和服從。這樣的方式其實也是培養奴才的方式之一。那些海歸們根本受不了這個，紛紛離開。

國美是一個做事的企業，但這個企業缺少了一點人文關懷。

我有什么

年底，全國的總經理大會開得天昏地暗，煙霧繚繞，每天都開到凌晨一兩點。黃總前兩天一直列席，沉默地聆聽。

筋疲力盡之后，我們搞了個晚會。大家都很high，黃總在下面坐著，全程參加，笑得也很燦爛。

他一直喝酒，臉紅紅的，大家希望黃總給說說話，他就上去了。

“你們這幾天的表現我都看在眼里，別以為我不說話就是好糊弄的。你們那點兒小九九我心知肚明！別看你們喊我黃總黃總，你們心里怎么埋怨甚至詛咒我，我心里跟明鏡一樣。”

臺下的總經理大部分張著嘴巴，面面相覷，個別的面無表情，如石胎木塑，正襟危坐。

黃總也許是有意喝高，故意說些“醉話”。“不要以為你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有幾個人能站出來拍拍自己的胸脯說，黃總，我的口袋是干凈的？”

黃總繼續說：“你們其實都比我強，老婆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我有什么？我個人的錢在哪里？都是你們的，都是國美的，都是社會的！我就是表面風光，你們在座的有幾個能理解我心中的苦？”

抒發完了，黃總從臺上直接走下去。臺下稀稀落落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下了臺的黃總又不發一言，沉思，也許他后悔了。

沒有哥們兒的大老總，是何其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