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單媛
隨著刑法修正案(九)草案進入二審階段,“毒駕入刑”“拐賣兒童犯罪中的買方也將被追責”等話題成為人們熱議的焦點。此修正案延續了刑法修正案(八)的指導思想,進一步將死刑的范圍縮小化,在修正案(八)的基礎上又減少9個罪名,由之前的55個減少為46個,其中包括5個經濟類的犯罪,即走私武器彈藥罪、走私核材料罪、走私假幣罪、偽造貨幣罪、集資詐騙罪;兩個社會管理秩序方面的犯罪,即組織賣淫罪、強迫賣淫罪;兩個軍人違反職責罪,即阻礙執行軍事職務罪、戰時造謠惑眾罪。同時,草案中明確指出了要提高對死緩犯執行死刑的門檻。我國現行刑法第五十條規定:“判處死刑緩期執行的,如果故意犯罪,查證屬實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核準,執行死刑。”在刑法修正案(九)的草案中,把“故意犯罪,查證屬實”改為“故意犯罪,情節惡劣”,這一修改體現了創新刑事立法理念,將進一步發揮刑法在維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規范社會生活方面的引領和推動作用。
刑法修正案(九)的修改體現了立法機關對死刑的鮮明觀點,而死刑存廢問題在我國由來已久,一直是學術界討論不息的話題之一。關于死刑的起源,學界并沒有統一明確的說法,有人認為死刑是神賦予的權力,國家代表神的意志實施死刑。《國語》云:“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刀鋸,其次用鉆笮,薄刑用鞭撲”。“從現有的資料看,刑是法的最初形態,源于原始社會的同態復仇。但可以肯定的是,刑罰意義上的死刑是隨著法的產生而產生的。如此看來,“報復時代”(奴隸制時期)的仇殺就是最早的死刑。“由于剛脫胎于原始復仇習慣,帶有濃厚的復仇色彩,甚至以復仇為其唯一目的。”事實上,早在原始社會,仇殺現象既已存在,但其在當時只能作為死刑的雛形,因為死刑作為刑罰的方式,其存在是以法的存在為依據的。隨著法的產生,仇殺被納入了法律,被合法化、規范化、制度化,從而成為了早期的一種刑罰手段。在當時,血親復仇以“集體負責”的方式構成了適用刑罰的依據,而同態復仇是刑罰的主要原則。需要注意的是,奴隸主處死奴隸的現象不應看作是死刑的適用,因為在奴隸社會,奴隸沒有“人格”,奴隸只是作為法律的客體而存在,奴隸與奴隸主的關系在當時不屬于法律所要調整的“人與人”的關系。所以,在嚴格意義上講,當時死刑的適用范圍不包括奴隸。因此,當時法律所要調整的社會矛盾主要是統治者之間的矛盾。一方面,奴隸主階層利用死刑威嚇和懲罰威脅其利益的人;另一方面,死刑可以滿足弱勢群體依靠國家力量實現報復目的的需要。可見,死刑在當時是作為統治手段和報復的手段而存在的。死刑的基本特征——“以命抵命”的報復本質從同態復仇中被人們保留了下來。在隨后的封建社會發展時期也呈現著大體相同的特點。
從死刑的漫長淵源發展歷史來看,其在我國的延續和發展并不是偶然的、突發的,而是帶有很強的歷史必然性和社會適應性。許多實踐證明,在我國當前的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水平之下,完全廢除死刑是不明智的選擇,但這并不意味著死刑適用的范圍可以無限度的擴大,而是要嚴格地進行控制、有限度地使用。死刑具有最強的威懾力。死刑代表死亡,代表了生命的終結,讓人不由得心生恐懼、望而卻步,深信死刑是不能夠觸碰的。所以,人們會自愿地把法律當成自己行為的底線,以此為標準來約束自己的行為。人們普遍認為,為了能夠更好地預防犯罪,必須使用死刑這種絕對懲戒的方式,通過死刑所具有的威懾力和震懾力從而達到較強的預防作用。毛澤東同志早在1927年所撰寫的《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就明確指出:“這樣的大劣紳,大土豪!槍斃一個,全縣震動,于肅清余孽,極有效力。這樣的大土豪劣紳,各縣多的有幾十個,少的也有幾個,每縣至少要把幾個罪大惡極的處決了,才是鎮壓反動派的有效方法”。
但是,死刑也必須受到及其嚴格地規制,否則將會與我國的人權事業的發展背道而馳。我國現行刑法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對死刑予以限制:
(1)從適用條件上限制。《刑法》第48條第l款規定:“死刑只適用于罪行極其嚴重的犯罪分子。”將適用死刑的條件界定為“罪行極其嚴重”,也即犯罪性質、犯罪情節、犯罪分子人身危險性極其嚴重的統一,有效地對死刑的適用范圍進行了限制。從刑法分則看,對于可以判處死刑的犯罪及其情節條件作了明確的規定。刑法分則中,除極個別的以外,死刑都是作為選擇刑來規定的,與無期徒刑、有期徒刑等刑罰方法共同構成一個量刑幅度,加強了慎用死刑的可操作性。
(2)從適用對象上限制。《刑法》第49條規定:“犯罪的時候不滿十八周歲的人和審判的時候懷孕的婦女,不適用死刑。”法律明確規定將“犯罪的時候不滿十八周歲的人”和“審判時懷孕的婦女”這兩類人排斥于死刑適用對象之外,進一步限制了死刑的適用范圍。前者主要考慮未成年人尚處于世界觀形成初期,心理可塑性強,容易受到不良犯罪思想的蠱惑,應著重教育改造。后者體現了刑罰的人道主義原則。
(3)從適用程序上限制。根據《刑事訴訟法》第20條規定,死刑案件只能由中級以上人民法院進行一審,基層人民法院無權審理死刑案件,當然也就無權適用死刑。《刑法》第48條第2款前半段規定:“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決的以外,都應當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準。”規定了嚴格的核準程序,客觀上限制了死刑數量,保證了辦案質量。另外,《刑事訴訟法》第200條第3款規定:“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的第一審案件,被告人不上訴的,應當由高級人民法院復核后,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準。高級人民法院不同意判處死刑的,可以提審或者發回重新審判。高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的第一審案件被告不上訴的,和判處死刑的第二審案件,都應當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準。”這一系列環環相扣的規定正是對死刑的適用慎之又慎的表現。
綜上所述,在當今中國,死刑的廢除并不是明智之舉。但我們應該堅定地相信,死刑的廢除是中國乃至世界歷史發展的潮流,死刑終將成為歷史發展的犧牲品,最終湮滅在人類發展的滾滾潮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