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郝玥
摘 要:對于犯罪人①擔任人民陪審員的問題,我國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將所有受過刑事處罰之人一律排除在外。這種做法缺乏正當性。犯罪具有不同的類型,出于不同的原因,基于不同的心理。因此,對于犯罪人擔任人民陪審員,雖應采取謹慎的態度,但也不能一概否定。而應在對犯罪做出分類的基礎上,劃出合理的界限。這樣不僅可以收到更好的教育作用,而且還能讓罪犯真正回歸社會,實現刑法改造犯罪的目的。
關鍵詞:犯罪人;人民陪審員;犯罪類型
一、主要國家對犯罪人擔任陪審員/參審員概述
陪審員/參審員制度是讓人民參與司法審判。為了保障人民參與的廣泛性,各國對于陪審員/參審員的資格設定的條件都相對寬松。一般而言,只要具備選民資格且通曉本國語言即可擔任陪審員/參審員。但各國也無一例外的規定了禁止性規定,例如職業不兼容或者不適格。因犯罪受過刑事處罰的犯罪人即“不適格”的人員。
英國《陪審員法》規定了兩類人員為不適格的人員,不能擔任陪審員。第一類是精神病類的人員,第二類就是觸犯刑律的人員。而對于犯罪人英國的法律也未一概否定而是根據刑事責任的輕重進行劃分。一般而言只有被判重罪和正在執行刑罰之人才被禁止擔任陪審員。
“現代陪審制度雖發源于英國,但卻在美國得到了充分的應用和發展。”美國將陪審員的門檻設定的相當低,以盡可能吸納社會各界人士。但其也對一定的人員擔任陪審員進行了限定,比如身體極度虛弱、精神不健全、被控刑事犯罪或被判重罪且未恢復民事權利的個人排除在陪審員資格之外。從以上規定我們可以看出,美國雖然禁止犯罪人擔任人民陪審員但將其范圍僅僅限定在被判重罪或正出于刑罰執行期間的人員。一旦犯罪之人刑罰執行完畢且恢復民事權利即具有擔任陪審員的資格。
在簡要介紹了實行陪審制的國家對于罪犯擔任陪審員的態度之后,我們將目光轉向實行參審制的國家。而在這里筆者主要論述法國和德國。
與英美等國一樣,法國也將犯罪人規定為“不適格”之人,不能擔任參審員。但法國并沒有采取一刀切的方式,而是依據犯罪的性質或刑罰的輕重做出了一定的區分。《法國刑事訴訟法典》規定“應重罪被判刑,或者應輕罪被判處六個月或者6個月以上的個人”不具有擔任參審員的資格。
德國的法律一直是我國學術界關注的焦點,參審員資格的研究也不例外。以至于有人認為“如果將德國作為參審制的范本來研究是以偏概全甚至會步入歧途?!睙o論學者之間觀點存在何種沖突,德國法對我國的影響是難以否認。德國法律在對待犯罪人擔任陪審員的態度上與上述國家不同,其規定“有過犯罪記錄、近期受刑事偵查的人員不得擔任參審員”,將犯罪之人籠統的排除在參審員序列之外。這與我國的做法很是類似。
在簡要論述世界上主要國家對犯罪之人擔任陪審員/參審員的態度后,我們發現大多數國家并不是一概取消所有犯罪人參與司法的資格。德國之所以將犯罪之人排除在參審員之外,可能正如施鵬鵬教授所言“德國參審員遴選程序,不符合“人民主權”的價值理念,與參審制的共同基本價值偏離的更遠。”
二、人民陪審制對無視犯罪人的影響
(一)平等原則的背離
平等原則其基本要求就是同等情況同等對待,這種平等是不應該添加任何條件的。當然,法律也可以限制甚至剝奪某人享有的平等權,但必須具備正當性。筆者認為,僅僅因為某人一次犯罪就取消其擔任陪審員的資格顯然是以過去來評判現在,背離了平等原則。
犯罪之人已為自己的罪責承擔了相應責任,因此當其回歸社會時就是“無罪之人”,和我們享有同等的權利。其中當然包括擔任陪審員的權利。然而,犯罪之人在這個社會卻被各種歧視的眼光籠罩,被過多的剝奪了其恢復自由人之后應享有的權利,這無疑是對犯罪人的二次懲罰。這樣做公平嗎?
(二)人民陪審制理念的背反
人民陪審員制度是指國家吸收非職業人員參與案件審理的一種制度。即以普通大眾的情感來軟化職業法官思維的剛性,以民眾參與防止司法專斷,以人民參與捍衛公民自由。
為了讓人民陪審制更能夠代表人民的意志,世界各國都盡量擴大陪審員的范圍,使其具有充分的代表性。犯罪之人雖因觸犯刑律在一定期限內被限制參與社會事務的資格(被判死刑、無期徒刑的例外),但法律并沒有剝奪其公民的資格。當其回歸社會,其被限制的權利即視為自動回復。加之其對司法有過親身經歷,也更能夠理解司法的權威和刑罰的嚴厲,其會以更加認真的態度對待每一個可能判處刑罰之人。由此可見犯罪人可能能夠更加勝任刑事案件。剝奪犯罪人擔任人民陪審員的做法,正如泰勒案中所指出的那樣“將陪審服務的范圍僅限定于特殊群體或者排除社會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有代表性的群體,這與陪審團審判的憲法思想不符?!?/p>
(三)犯罪人社會化的障礙
通過限制或剝奪犯罪人自由的方式來改造犯罪人,讓犯罪之人重新回歸社會、融入社會是現代刑法學的核心。但現如今我國無論在制度層面上,還是在社會意識中對犯罪人都存在著嚴重的歧視。這也是為什么這些年我國的在犯罪率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一方面希望犯罪人能夠重新做人,另一方面卻沒有為其重新步入社會打好基礎,甚至設置各種障礙。人民陪審制便是這方面的典型。
任何人融入一個社會都應以被社會認同為前提,在現在社會被社會認同的標志就在于享有同社會大眾同等的權利。犯罪人要想重新步入社會、融入社會,也應以被社會重新認同為前提。同普通人被社會認同不同,犯罪人重新被社會認同需要相應的制度保障和被平等的看待。但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人民陪審制的大門向犯罪之人關閉,剝奪了他們作為公民參與司法的權利。這樣的制度設計真的能夠實現改造犯罪,讓犯罪人真正回歸社會的目的嗎?
三、犯罪人擔任陪審員的類型化
“任何權力、甚至任何生存的優勢地位,都需要給自己找到正當理由”,剝奪某一群體從事社會事務的資格則更需要充足的理由。將犯罪人不加區分的排除在人民陪審員資格之外顯然不具有正當性。但若將所有的犯罪人都納入陪審員也存在一定的風險。世界主要國家大多以刑罰的輕重作為犯罪人能否擔任陪審員的標準。這一標準雖然可取,但過于單一。筆者認為應從犯罪類型、犯罪的主觀方面和刑罰輕重三方面綜合判斷。
我國刑法根據對社會危害性的輕重將犯罪分為十大類型,犯罪類型不同不僅代表了侵害法益的不同,也代表犯罪人對社會的態度。因此,對于那些危害國家安全的犯罪,由于其嚴重的反社會心理,當然不能夠擔任人民陪審員。不遵守行業規范的犯罪人,比如經濟類犯罪。由于犯罪人具有反規則性,其也難以勝任人民陪審員的工作。
以犯罪類型進行劃分是從形式上來限定犯罪人擔任人民陪審員的范圍。犯罪原因是錯綜復雜的,犯罪人的主觀方面更是難以琢磨的。因此,區分犯罪原因和犯罪的主觀方面并作為犯罪人能否擔任人民陪審員的標準才具有實質意義。具體而言,在特定的環境下有的是迫不得已才走上犯罪道路,而有的人自愿從事犯罪行為。有的是故意犯罪,有的人則存數無心之過,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為觸犯了刑法。犯罪既然是錯綜復雜的,我們對待犯罪人擔任人民陪審員的態度也應有所區分??傮w而言,我們應排除那些故意實施犯罪和自愿實施犯罪行為的人擔任人民陪審員。
以刑罰的輕重作為能否擔任陪審員的標準,是各國通行的做法。但相較于其他國家而言,我國的刑罰更具有嚴厲性。因此在設定刑罰時理應提高刑期,筆者認為可以以五年作為分界線。因為,我國刑法規定的大多數犯罪配判處自由刑的期限一般都是三年以上。若以三年為分界線,就等于將絕大多數犯罪人排除在外了。
正如古德曼法官在評價美國陪審團制時所言“我們生活在一個不完美的世界,陪審制是我們采取的處理這個世界不完美的嘗試”。人本身就是不完美的,犯罪之人當然是有缺陷的。但只要其重新回歸社會,遵守社會規則,就應該被同等對待。我們之所以采用人民陪審制,并不是因為人民陪審員能夠保證案件審理的正確性,而是“通過公民參與審判來維護公民的權利和政治自由”。犯罪人和我們一樣可以成為公民權利和自由的維護者,而且因為其失去過自由,反而更加懂得自由的可貴。
注釋:
①本文所指的犯罪人是指受過因觸犯刑律被處刑罰但已回歸社會之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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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陳興良.《刑法哲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作者簡介:
王勝,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碩士研究生。
郝玥,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