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標簽制度對中國出口產生的貿易效應分析

■ 李春景（廣州大學外國語學院 廣州 510006）

碳標簽制度對中國出口產生的貿易效應分析

■ 李春景（廣州大學外國語學院 廣州 510006）

近年來碳標簽制度在發達國家和地區的迅猛發展得到了許多學者和實業界人士的關注。本文從國際貿易的視角出發，論證了碳標簽制度對中國商品出口產生的替代效應和碳關稅效應，并進而分析對中國出口商品總量和結構產生的影響，最后得出結論建立中國的碳標簽制度不在于碳標簽本身，而是通過獲得碳標簽的過程發現節能減排的機會，最終減少整個社會的碳排放。

碳標簽制度 替代效應 碳關稅效應 出口額 出口結構

導言

2007年3月，Walers公司的薯片、Innocent公司的奶昔，Boots公司的洗發水等消費類商品上出現了一種新的生態標簽，這種標簽告知了消費者該商品從原材料、生產、包裝、使用，到最后廢物處理整個過程中的二氧化碳排放量，這就是由英國碳信托公司（Carbon Trust）推出的碳標簽。在全球都十分關注氣候變暖問題、大力倡導發展低碳消費的背景下，英國的這一做法迅速得到了美國、法國、德國、瑞士以及日本等國家的支持和響應。短短幾年間，實行碳標簽制度的國家和地區的數目不斷增加。據統計，目前已經有包括英國、德國、法國、瑞典、瑞士、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智利、日本、韓國、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等19個國家以及我國的臺灣、香港地區都實行了碳標簽制度；使用碳標簽的商品也超過了5700種，包括食品飲料、家居用品、電子電器、建材和服裝等。不僅如此，現如今全球共有1000多家跨國采購商將“低碳”作為其供應鏈的必需，沃爾瑪、IBM、宜家等更是給出了明確的時間表，要求其供應商提供碳標簽。在整個世界倡導綠色消費、發展低碳經濟的大環境下，碳標簽正在從公益性標識向出口商品的國際通行證轉變（黃亦薇等，2011）。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第一大出口國，同時也是全球第一大溫室氣體排放國，并且根據國際能源機構的預計：2004到2030年間，中國使用石油、煤炭等能源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大致按照每年3.4%的速率增長，中國在發展經濟的同時面臨著巨大的節能減排壓力。對于中國的出口企業來說，當前出口的外部環境不容樂觀，全球經濟依然脆弱，2012年和2013年世界經濟僅實現2.3%和2.4%的微弱增長。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的出口企業更應該警惕國際貿易中利用碳標簽制度構筑對中國出口商品的貿易壁壘。

國內外關于碳標簽制度的研究綜述

碳標簽（Carbon Label），也稱為碳足跡標簽（Carbon Footprint Label），或者碳排放標簽（Carbon Emission Label），是把商品在生命周期中所排放的溫室氣體（GHG）排放量在產品標簽上用量化的指數標示出來，以標簽的形式告知消費者產品的碳信息。

碳標簽的出現及其迅猛發展，反映了碳標簽制度符合當前低碳經濟發展的需求。Michael P.Vandenbergh和Thomas Dietz認為：碳標簽制度的實施可以通過影響消費者和生產者的行為，進而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碳標簽制度是全球應對氣候變化政策的有益補充。但他們同時也指出單獨的碳標簽制度是不能解決全球氣候問題的，但至少對解決氣候問題有幫助。Arthur E.Appleton和Thomas Cottier認為碳標簽旨在通過更加有效的生產方法和對環境更加負責的消費習慣來降低碳的排放量，所以碳標簽在道德方面、經濟方面，乃至法律方面都有積極的意義。胡憲倫、蔡宏達和許家偉（2009）認為傳統上一個國家溫室氣體的計算是以生產為基準，或以所在國家邊境內產生的排放為依據。然而這種以生產為基準的算法，忽略了本國以外制造產品和服務的貢獻，也就是隱含碳的問題，而碳標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決隱含碳的問題。

碳標簽的使用會對消費者的購買行為會產生影響。Martin Hickman認為碳標簽是生態標簽的一種，它能夠幫助消費者做出購買決策；Zaina Gadema和David Oglethorpe則通過對英國一家超市428名消費者的調查發現：消費者支持實行碳標簽，但是對碳標簽的解讀有困難。相比較而言，年輕的消費人群更愿意選購帶有碳標簽的商品。Jerry Vanclay 則對澳大利亞巴利納的一家食雜店進行了12星期的調查，結果發現這家店的商品使用了碳標簽后的前兩個星期銷售額就增加了12%；在同類商品中，人們減少了對碳含量高的商品的選購，增加了對碳含量低的商品的選購，如果碳含量低的商品同時又是價格最便宜的，那么這種促進效果可以達到20%。

碳標簽對中國出口的影響以及中國碳標簽制度的構建也是學者們關心的問題。吳潔、蔣琪（2009）認為雖然碳標簽的研究和使用還處于初級階段，但是在國際貿易領域碳標簽的推廣和使用卻是指日可待，一旦碳標簽被普遍應用在國際貿易中，中國的商品出口就會遭遇發達國家強制要求碳標簽，影響中國商品的出口；蔡蘇文（2012）指出日本是山東省農產品的第一大出口市場，因此日本實行的碳標簽制度會給山東省的農產品出口造成沖擊；若想繼續保持山東省農產品的出口優勢，山東省的出口企業就要控制生產、加工以及運輸等各個環節，來減少碳排放；劉愛東、羅文兵（2013）則研究了碳標簽對中國紡織服裝業的影響，他們建議應該政府部門、行業協會和企業三方聯動，構建中國產品碳標簽制度框架和推行中國紡織服裝產品碳標簽示范計劃。

基于上述文獻分析，本文將從國際貿易的視角，論證碳標簽制度對中國出口產生的貿易替代效應和關稅效應，并通過數據進一步分析碳標簽制度可能對中國出口總量和結構的影響。

碳標簽制度的進口替代效應

（一）國內商品比進口商品在碳含量方面更具有優勢

碳標簽開始時只是作為一種生態標簽，但如果由于使用了碳標簽而限制了國外商品的進口，使得本國的商品更有競爭優勢，國內的消費者更多選擇了本國的商品而不是進口商品時，那么碳標簽就限制了國外商品的出口，產生了進口替代效應。

在國際貿易中，傳統的進口替代效應是通過進口國的政策限制或者進口國提高生產效率使本國的產品更具有價格優勢實現的，而在碳標簽制度下，進口替代效應是通過商品的碳排放量來實現的，因此有的學者認為碳標簽制度改變了國際貿易規則。

實行了碳標簽制度后，如果進口國對進口的商品對碳標簽有強制性要求的話，那么還沒有進行碳標簽認證的出口商品被進口國拒之門外；即使獲得了碳標簽認證的出口商品，也需要考慮國際運輸過程中產生二氧化碳排放量對出口商品競爭力的影響。根據計算，一瓶125毫升的Sauvignonblanc紅酒在新西蘭銷售時，碳排放量是140克；如果從新西蘭運到澳大利亞，運輸過程中將產生50克的二氧化碳當量，在澳大利亞銷售時這瓶酒的碳排放量就變成了190克；1公斤英國產的奇異果在國內銷售時，碳排放量為50克；如果從新西蘭進口1公斤奇異果，運輸過程中產生的二氧化碳量就有1000克之多。而且據國際能源機構（IEA）的數據，不同的運輸方式產生的二氧化碳量也不相同，以空運方式為最高。但是在國際貿易中無論哪種運輸方式都會增加出口商品的碳足跡，尤其對于需要遠距離運輸出口商品而言，碳足跡的增加也會更多。隨著消費者環境保護意識的增強和綠色消費觀念的形成，對于國內有近似替代品的商品，進口國的消費者會越來越傾向于購買本國碳足跡低的商品，從而碳標簽制度產生了進口替代效應。

（二） 進口替代效應對中國出口的影響

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13年中國貨物進出口總額為4.16萬億美元，超過美國成為第一大貨物貿易國。其中進口額為1.95萬億美元，相比2012年增長了7.3%；出口額為2.21萬億美元，比2012年增長了7.9%。美國、中國香港地區、日本、韓國和德國等是中國商品出口的主要國家和地區（見表1）。

從表1數字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向美國、中國香港地區、日本等10個國家和地區的出口額逐年增加，他們一直是中國商品出口最主要的市場，2013年中國向這10個國家和地區的出口額占到了中國總出口額的59.6%。盡管中國近些年來為了增加出口額和分散貿易風險努力開拓新興的市場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是并沒有改變中國商品主要出口到這些國家和地區的貿易格局。除了這10個中國最主要的貿易伙伴外，泰國、馬來西亞、澳大利亞和中國臺灣地區等國家和地區也成為中國商品越來越重要的出口市場。目前這些國家和地區中的絕大多數都已經實行了碳標簽制度，也還有一些國家和地區正在積極籌備碳標簽計劃，但是中國目前還沒有建立起碳標簽制度，也沒有自己的產品碳足跡核查和認證機構。近幾年來，由于中國國內勞動力成本、原材料成本和運輸成本等生產要素成本不斷上漲的影響，出口企業的利潤本來就已經比較低，在出口商品上加注碳標簽，既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和精力，也會帶來短期內出口成本的大幅上升。但是已經有一些中國的企業通過國外的認證機構進行了產品的碳足跡核算，獲得了國外機構頒布的碳標簽。盡管獲得碳標簽使這些企業支付了不菲的認證成本，但是如果現在不獲得碳標簽，就有可能在將來失去出口的市場。

表1 中國十大主要出口國別和地區 單位： 億美元

圖1 2013年中國主要出口商品額及其比重

碳標簽制度的碳關稅效應

（一）碳標簽制度的國際化發展為碳關稅的征收提供了數據支撐

碳關稅是指一國或地區對高耗能產品進口征收的二氧化碳排放特別關稅。碳關稅已經由法國和美國相繼提出，但是當前還沒有實施。碳關稅現階段沒能實施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缺乏商品在生產過程中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的相關數據。碳標簽制度的實施，正是要求企業核查商品在生產前、生產中和生產后整個生命周期過程中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碳標簽提供了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數據。2013年5月，國際標準化組織（ISO）制定的碳足跡國際標準ISO/TS 14067：2013（產品碳足跡——量化與信息交流的要求和指南）正式公布。在未來，國際標準化組織必將推動各國政府推廣使用ISO14067，這樣計算出來的產品碳足跡就能夠實現全球范圍比較。當一個行業中有相當數量的產品進行了碳排放量的計算，那么才能衡量出哪些出口商品是消耗了能源多的、碳排放量大的。因此碳標簽制度的不斷發展和碳排放量計算方法的國際化必然推動了碳關稅的征收。

表2 碳關稅對中國向美國出口額的影響

（二）碳關稅效應對中國出口的影響

盡管中國的貿易總額世界第一，但是中國出口商品的結構卻不夠合理。見圖1，中國出口的商品有相當一部分是勞動密集型的，比如紡織服裝、家用電器、玩具等，這些商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也異常激烈。2013年，美國的主要出口商品為機電產品、運輸設備和化工產品，占總出口額的50.6%。而紡織品及原料、家具、玩具等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比重只有1%。機電產品、運輸設備和化工產品也是德國主要的出口商品，三項占到了總出口額的60.9%，和美國類似，紡織品及原料、家具、玩具等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也只占到了德國出口比重的1%。而中國2013年，機電產品出口額達到1.27萬億美元，占出口總額的57.3%；紡織品、服裝、箱包、鞋類、玩具、家具、塑料制品等7大類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4618.4億美元，占到了出口總額的20.9%。

2013年中國向美國出口的主要商品為：機電產品、家具、玩具、雜項制品、紡織品及原料，占到中國向美國出口額69.7%的比重。這些出口商品大多是能耗高、碳含量高但是附加值低的商品，最有可能成為碳關稅征收的對象，對中國商品的出口造成巨大的影響。有資料顯示：若美國對我國出口的鋼鐵征收30美元/噸的碳關稅，中國對美國的鋼鐵出口將會下降1.7%，當按60美元/噸的標準征收時，對美鋼鐵出口將下降2.6%（李平等，2010）。根據中國社科院的研究，碳關稅稅率對中國出口額的影響的關系見表2。

結論

在整個世界致力于發展低碳的背景下，碳標簽制度的普遍實行是必然的趨勢。當碳標簽成為商品進入國際市場的要求時，沒有碳標簽標識的商品將無法走出國門；而有些商品即使獲得了碳標簽，也會因其較高的碳排放量而被征收碳關稅，在國際市場上失去競爭能力，所以未來國際貿易的競爭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碳競爭。

（一）中國應盡早建立碳標簽制度

現在世界上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實行了碳標簽制度，這些國家和地區包括中國主要的貿易伙伴美國、日本和歐盟的一些國家，以及我國的香港和臺灣地區。建立中國的碳標簽制度有助于中國實現到2020年全國單位國內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同比2005 年下降40%至45%的承諾，也有助于中國企業對外樹立良好的環境友好型企業形象，使中國的出口商品更加綠色環保，實現社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二）通過獲得碳標簽的過程找到節能減排的機會

中國建立的碳標簽制度應該并不只是為了給消費者提供商品的碳信息，或者讓企業看上去更環保，更主要的是在于為了獲得碳標簽而必須經歷的過程。例如英國的Walkers公司就通過為其公司薯片產品獲得碳標簽的過程發現了在原材料過程可以減少碳排放的方法，從而使其公司薯片產品的碳足跡減少了7%。而Levi’s公司也在核算其牛仔褲碳足跡的過程中發現，如果消費者采用手洗、自然晾干的洗滌方式會比機器洗滌、烘干的方式少90%的碳排放。碳標簽制度的建立就是要使中國的生產企業和消費者尋找到這樣的節能減排的機會，通過共同努力，最終減少整個社會的碳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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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廣州市白云賓館示范性實踐教學基地（項目編碼：90-203810）；2012年教育部青年基金項目（立項號：12YJCGJW011）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

F7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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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景（1978-），女，吉林長春人，碩士，廣州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一直從事國際貿易理論和實踐的教學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