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油

劉正權

翻個身吧。女孩俯下身子來咬著我的耳根說。

我的雙臂還是交叉枕在額頭下，沒動。

女孩有很好的敬業精神，整個身子伏到我背上，雙手抄到胸前，似乎要幫我翻過身來。

再敲一遍背吧。我歪了歪頭，懶懶吐出這么一句話。

再敲一百遍先生怕也不會開心。女孩一條腿壓了上來，我這才發現，女孩的短裙早撩上來了，難怪有肌膚相親的感覺。

我抽出一只手搖了搖，制止女孩把另一條腿也壓上來，我說，我想事兒呢，你只管敲就行了。

女孩不敲了，改為捏我雙肩。

先生想女人吧。女孩捏了沒三下又問。

為什么非得是想女人呢？我側過半邊臉問她。

在這種地方還這么規矩，當然是心里裝著別的女人啊。

呵呵，叫你猜對了。我翻起身來，伸出雙手說，那我就不規矩一回了，說完使勁摟住女孩。

摟的時候，我想的還是陳潔玉。

環境跟這里大同小異，不過那一回，陳潔玉沒給我敲背，她做的是推油。

我曾經以為，推油只是一種掩飾，跟那些名目繁多的桑拿沒區別。

當時，陳潔玉把精油涂到我身上時，我記得自己還開了句玩笑說直接點不行嗎，我不喜歡過程太繁瑣的。

陳潔玉當時似乎怔了一下說，推油必須要涂精油的啊，在推拿過程中利用皮膚摩擦產生的溫度滲進肌膚，那樣才能活血排毒的。

我說我想把自己滲進你的肌膚，你認為還需要這個過程嗎？

陳潔玉不做事了，收起東西，準備往外走。

我一把拽住了她。

陳潔玉掙了一下，自然沒掙脫，陳潔玉臉就紅了，你正經點行嗎？

我就松開手，一本正經地說，那你答應我啊。

我說的答應陳潔玉心里有數，我喜歡她有些年頭了，真真假假的也說過要和她一起過日子，但她就是沒松口，一個保健館做推油的女孩，應該是很容易拿下的啊。

偏偏，事與愿違。

陳潔玉說這樣吧，晚上我給你答復。

這會呢？我耍賴說，這會都傍晚了啊。

這會先給你推油。陳潔玉一只腿輕輕跪到床上，把我摁下去。陳潔玉一向把工作看得很認真，這是她有別于其她做保健工作女孩的地方。

她做得很細膩，手指一點一點從我背上的經絡層層推進，我身上熱了起來。

這種熱是暖洋洋的那種熱，全身毛孔舒張的溫暖，真好。

我居然小睡了一會兒。

醒來時，陳潔玉已經不在身邊了，我出門去總臺結賬，竟被告知有人已經替我買過單了。

一向粗心的我懶洋洋地就走了，看來，推油在某種程度來說，還真的是有益身體的一種保健。

因為身心完全放松，我回去又蒙頭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才曉得陳潔玉出了事。

陳潔玉那天晚上據說是在我們訂好的咖啡廳獨坐了半夜，回去時可能過于恍惚，結果就被一輛更恍惚的車給撞了。據肇事車主說，陳潔玉邊走邊在手機上發短信來著。

對了，短信。我想起早上開機時我手機上曾有短信提示來著，打開，果然是陳潔玉的，“聽說，男人第一次和女人上床很難，以后會越來越容易；女人第一次和男人上床容易，以后會越來越難。知道么，哥，我不想做個容易的女子。”

眼前這個女孩子，一定是容易的。

我又使勁摟一把她說，想別的女人不行嗎？

她笑了一下，行啊，當然行的。

我就問，你會推油吧？

會啊。女孩笑，我會推得老板全身熱血上涌的。

那就推一個。我說。

女孩興致勃勃翻個身，把短裙褪掉。

我說，你干什么？

她甜甜地一笑，推油啊。

怎么個推法？我皺了皺眉。

讓您融進我肌膚的那種推法啊。她臉上很有內容的一笑。

我不笑，坐起來，她以為我會一翻身把她壓到床上去的，就主動往我懷里貼過來。

我說你等等，我給你念個短信聽聽。

呵，黃段子啊。女孩一臉的興奮，湊過來，我把陳潔玉發給我的翻出來，念給她聽，“男人第一次和女人上床很難，以后會越來越容易；女人第一次和男人上床很容易，以后會越來越難。”

女孩有點迷惘，問我，什么意思啊老板？

我說意思很簡單，不要那么容易就和男人上床。

那您來干什么？女孩嘟起了嘴巴。我說，我來推油，給身體活血排毒。

說完我丟下一沓錢，轉身往外走，這一次我不奢望有誰為我買單。

我知道我不會再去推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