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

來衛東

魏東風在辦公室喝完一杯新泡的“鐵觀音”，又到飲水機前把水續上，當第二杯茶喝到一半時，感覺膀胱的壓力越來越大，就快步來到了樓東頭的男衛生間。一進門，魏東風看見李局長站在小便池邊，正細水長流在那里方便呢。魏東風在機關只是個小小的副科長，李局長是單位的一把手，是他的頂頭上司，場合雖然不太合適，還是要熱情打個招呼的好。魏東風堆出一臉笑，殷勤地說：領導親自方便呢。李局長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吱聲，把剩下的半泡尿撒完，一聲不響地走了。魏東風熱臉貼了個涼屁股，鬧了個大紅臉，心想，牛逼啥，誰不知道你那局長是怎么當上的，要不是仗著你老丈人的深厚背景，你這半瓶水的中專生能進步得這么快？！

回到辦公室，魏東風理理思緒，想想剛才的情景，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李局長為什么不搭理自己呢？肯定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把他給得罪了，如今的領導城府很深，下屬有了閃失也不親自說出來，而是給你來個莫名其妙的下馬威，讓你自己慢慢領悟。是今年八月十五給他送的兩瓶五糧液不真？不會呀，那是托人在專賣店里買的，雖說自己沒有打開蓋親自嘗嘗，可也絕不會是假的呀！那是他兒子升上高中，自己給的賀禮少了？按說不少啊，5千元，我問了幾個鐵哥們，說都是送的這個數呀！是平時匯報工作少了，嫌我跟得不緊？我目前只是個副職，沒事老往一把手的辦公室跑，我怕科長對我有看法呀;越級匯報可是官場大忌，偶爾為之是可以的，經常這樣別人是要說閑話和排擠自己的呀……魏東風一上午腦子亂糟糟的，茶無心品了，工作更無心干了，他對自己的悟性越來越不滿意了。魏東風覺得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要把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李局長搞清楚，要不然他就死定了。在機關工作，最忌諱的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快下班的時候，魏東風忽然想起來了，自己的小姨子和李局長的夫人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在一間辦公室坐對桌，為什么不用這層關系曲線打聽一下呢？按說局長夫人天天和局長一個被窩睡覺，把他里里外外摸透了，掌握的情報當然是最準確的。再說李局長是靠夫人起家的，夫人在家的地位可想而知。說干就干，這種事拖不得，魏東風趁中午下班的時候給小姨子打手機，把自己的困惑和擔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讓她側面委婉地向局長夫人打聽一下，李局長對自己的看法怎么樣。小姨子笑嘻嘻地說：“姐夫，你真是個官迷，這么個小事就把你的膽嚇破了。”“妹子，你不明白，這官場最怕的是領導對你有看法了，你還蒙在鼓里，死也要死個明白。你幫我探聽明白了，我請你吃飯。”魏東風在電話里陪著小心。“姐夫，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你就靜候佳音吧;飯就不用請了，平時對我姐好點，別花心就行了。”小姨子跟他開了句玩笑，最后掛了線。

還別說，小姨子的辦事效率真是挺高的，兩天后，她不但探聽明白了李局長對自己看法不錯，還弄明白了那天他不理魏東風的真正原因。小姨子在電話里興沖沖地對他說：姐夫，你托我的那事搞定了！據局長夫人講，他那口子最近迷上了養生，從書上、網上搜集了一些道家的養生方法，并努力躬身實踐。這排便時不說話便是其中的一種，據說堅持久了對身體大有好處。因此每次李局長“開閘放水”時就很專注，進入一種境界，別說在外面下屬給他打招呼了，就是在家里，局長夫人跟他說話他都不搭腔。

魏東風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在電話里謝過小姨子，跟她開了幾句玩笑，心情變得明朗起來。自此，魏東風學精了，每次小便都到辦公樓外面幾百米遠的公廁去，雖說那兒不如樓內衛生間的衛生條件好，還要多走許多路，但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尷尬，權衡利弊還是值得的。

李局長的養生之道一直堅持得不錯，只是有一次，市長大人驅車下基層，親自來辦公室找他商討工作，看到辦公室里沒人，在樓道里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魏東風聽見李局長在衛生間里響亮地答應著“來了，來了”，連“車庫門”都沒關嚴，慌慌張張跑了出來，這次大概是把堅持很久的養生之道忘到九霄云外了。

摘自《小小說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