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昉苨
步入中年后,英國執業醫師麥克爾·莫斯利決定試試“間歇式斷食”。這并不意味著他要開始餓肚子,相反,他決定吃回遠古時代去:一天兩餐,每餐只攝入平時四分之一的熱量。
這么做有很充分的理由:“對大部分野生動物來說,三餐不繼是常態。”
也許我們的老祖宗就是這樣餓著餓著,就進化成了一個個精神頭十足、跑得遠跳得高的瘦子?
莫利斯身高180厘米,體重將近85公斤。近年來,朋友們看到他,都說他身材越來越像他爸了——一個跟體重苦戰一輩子、在七十多歲就因糖尿病并發癥告別人世間的老頭兒。他是“隱藏性”肥胖體質,在輕易就能吃到大魚大肉炸雞零食的現代社會“關愛”下,幾乎不可避免要在人生路上與高膽固醇和糖尿病狹路相逢。
他開始傾向于一種近年來流行的觀點:人類的身體根本不能適應一萬年以內培育、發展出來的新食物嘛!要想健康,咱還得回歸舊石器時代的飲食。
啥叫“新食物”呢?比如谷物、奶、鹽、精煉油、精制糖等。
而“舊石器時代的飲食”,則是瘦肉、魚、貝類、酥脆的昆蟲和水淋淋的蔬菜。已經有實驗證明,這些食物能夠減輕2型糖尿病的癥狀,效果甚至比歐美主流的療法更好。
聽上去挺不錯吧?美國一位暢銷書作者調侃過,舊石器時代的飲食都快孵化出一個出版產業了。
我們可能真的忘了人類飲食的常態。不久之前,這些被現代歐美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熱量和糖分,還是咱老祖宗苦苦追尋的啊!
可能跟一般人想象的不同,“味道”是大自然對人類發出的信號。
小孩子都愛吃糖,因為甜味意味著“安全”和“富含營養”。當我們的祖先還是猿人時,一顆甜甜的果實往往意味著一句“來吃我吧,我沒毒”。甜味也是母親乳汁的味道,它在人體內轉成葡萄糖,給了生命最初的滋養。直到清末民初,街頭有人扛不住冷餓倒地時,人們把他扶起來后,還是第一時間問附近的茶房要一碗熱糖水。
與此相反,我們不愛苦味,因為苦味在大自然中意味著“有毒”。多年來的演化賦予了人類一點本能:吃到苦的東西就不假思索地吐出來。
東方人的食物特別講究一個“鮮”字,這是大自然在引導我們去吃一些蛋白質豐富的食物。甚至有學者認為,讓古人垂涎三尺的“肥”,可能也是一種信號,意味著食物中有大量的脂肪酸。而人類愛吃酥酥脆脆的小點心,也許是遠古時期吃蟲子留下來的美好記憶——可別小看昆蟲,它們含有豐富的脂肪和蛋白質,在很多種文化中,都有與它們相關的美食。
如果不信,想想吃薯片時那“咔嚓咔嚓”嘎嘣脆的聲音,聽著都爽吧?
憑著一身和大自然切磋了八百萬年后練出的辨味本領,人類愉快地一腳踏進現代生活,用咱的智慧折騰出了源源不斷的甜甜的、肥肥的、酥脆的小食品。不論是“沙發土豆”還是炸雞的忠實粉絲,大家伙沒準都是在享受從前老祖宗坐在樹上嚼蟲子、源源不斷攝入高蛋白的幸福感。
要知道,不光“對于野生動物來說,三餐不繼是常態”,在農業文明的社會里,到晚上睡覺時依然饑腸轆轆,也是常事。像現代人每天必吃三頓,各種零食不停歇,實在是太奢侈的例外。
可惜世道變得快,一眨眼,高熱量變成壞事兒,吃素倒成了時髦和健康的標志。
想想我們的老祖宗,冒險從樹上下來,跟野狗搶奪同一具獵物腐尸,才換來足夠能量去構造一個更聰明、能造出好用工具的大腦,才有了后來的這一切。像黑猩猩,現在還沒學會煮飯,雖然它們也會吃肉,但幾乎所有生肉都得讓它們每天花上幾個小時來咀嚼——哪有時間像猿人那樣滿世界溜達呢?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人類精于覓食,而這些食物也解放了我們。
話說回來,現在再去吃舊石器時代的食物,對我們來講,是一種好的選擇嗎?
在這個營養過剩的年代,吃得低糖、少鹽、寡油,當然是好事。唯一的問題也許是,已經前進了的演化,很難一下子被撥回去。
畢竟,對甜食、多脂和酥脆食物的喜愛,是人類在森林洞穴中摸索多年得來的。
對于“更健康”的舊石器時代食物,即使我們嘴上說要,真吃進去的時候,舌頭卻可能很誠實呢!
摘自《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