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瀟霖
電視熒屏的2015年一季度,在各方探索、迷茫、忐忑、希冀、創新等各種情緒與狀態中悄然滑過。
從年初后920檔收視率的集體跳水,到湖南衛視率先于730節目帶的創新嘗試,以及多個衛視的電視劇1.5輪跟播,再到《我是歌手3》《最強大腦2》等王牌綜藝節目的收視喜人——2015年開局的這短短3個月,各大衛視真正體會了一把“過山車”式驚喜交加的復雜心情。
隨著大環境的急劇變化,電視節目市場呈現出不一樣的趨勢和發展特點。或許今后回頭再看,2015年將成為中國電視節目發展歷程中的重要階段和轉折點。
一劇兩星新政落地和920節目帶試水一段時間后,各大衛視終于逐漸厘清了發展思路。逐漸找回感覺的衛視,在2015年接下來的三個季度中,進入發力比拼的關鍵階段。在幾十、上百檔新節目中,哪些會脫穎而出成為“現象級”節目;哪種節目類型會占據市場主流,電視市場今后發展趨勢如何,節目生產制作的下一個熱點是什么…… 本期報道,《綜藝報》采訪了多位業內人士和專家,同時梳理了20檔各大衛視的重點新節目,進行逐一剖析。
從模式引進轉入創新
對于2015年行業整體趨勢的判斷,多位業內人士用了“創新、多元”來形容。世熙傳媒CEO劉熙晨認為,前幾年國內電視節目屬于大量引入階段,引進的目的是為了學習先進的生產制作流程。時至今日,這種做法已開花結果。“這是中國電視節目制作水準不斷提升,進入創新階段的重要標志。節目創新勢頭今年會持續,把節目的每一個細節做到極致,是今年節目制作的重要特點。”
梳理2015年后三季度各大衛視的新節目類型可以看出,題材多元化明顯。軍旅、汽車競技、飛行、音樂、旅游、婚戀、戲曲等,形態豐富、五花八門;社會角色更是囊括了留守兒童、保姆、警察、經紀人、文體明星等各年齡段、各行各業人群。浙江衛視秘密籌劃的第三季度明星體驗真人秀《我們是超人》,更是將挑戰覆蓋到電工、快遞員、服務員、司機等職業,13集節目呈現明星職場百態。
江蘇衛視品牌推廣部主任劉宇哲表示,在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政策調控和各衛視的積極創新下,今年的節目模式已經朝多樣化趨勢發展。與往年相比,節目模式更為豐富。“不像以前,哪家衛視出了一檔相親節目,所有臺都會追著做相親節目。”市場在變化,觀眾的選擇日益多樣化,再多的同類節目,也只能火爆一檔。所以,現在一窩蜂地效仿情況已經很少得見,熒屏實現了多樣化。判斷或預測哪些節目類型會異軍突起,也變得更加困難。
廣東衛視總監余得通下月會照舊參加戛納電視節。“2015年,創新性的節目肯定會有。觀眾的口味在不斷變化,電視節目需要緊貼市場,學習和吸收國外模式。2015年,馬太效應依舊,對于二三線衛視來說,不再擴張變成了新常態,但是挑戰中也存在機遇。”
安徽廣播電視臺節目研發中心節目部副主任姚進表示,國外綜藝節目較國內而言,種類更加豐富,不光有喜劇、戶外真人秀,還有強調教育、公益,以及科學類型的節目。“未來在節目類型創新上,我們需要拓展、發掘節目更多樣性的價值,而不應僅局限于少數的綜藝類型。”
電視熒屏從2014跨入2015年,最大的改變是什么?沒人能確切回答。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創意的、成熟的制作團隊可以快速把想法變為現實。在市場競爭過程中,也會有更多創新的節目和制作團隊嶄露頭角。
《急診室故事》總制片人、恒頓傳媒董事長曾榮告訴《綜藝報》,“2014年,帶給電視行業最大變化的是資本,資本是為那些準備充分的團隊提供彈藥的。2015年,資本對綜藝節目的介入程度會更高,它的發展速度可能遠遠高于行業人才、制作團隊的成長速度。一個好導演、優秀制作團隊的養成是需要很多年的。所以2015年,制作公司的機會有很多,優秀制作團隊和人才會變成稀缺資源,同時也將是新興制作公司、創新節目嶄露頭角的年份。”
“新節目是200檔還是300檔,數字并不重要,”深圳衛視節目總監張崢認為,“新節目井噴,體現出了國內電視節目創新的原動力在不斷增強,各家都在不斷提出創意和方案,進行市場調研并獲得反饋。節目歷經市場驗證的過程,也是市場化的必經之路。”
寄望素人真人秀破局
梳理2015年各大衛視推出的20檔重點新節目,95%以上仍舊是各類真人秀。2014年的節目市場已經是“泛真人秀”的天下,2015年,這種勢頭是否會延續?
央視綜合頻道節目部主任許文廣認為,隨著過去幾年對明星、歌唱類節目的過度開發,綜藝節目需要尋找新的方向。2015年,在消費明星之外,草根、平民很可能成為突破口之一。誰能夠針對這一人群定制出創新性節目類型,將極有可能引領下一個市場熱點。
姚進認為,“現在的綜藝節目已經進入瓶頸期,世界范圍內對真人秀的邊界、內容、呈現都走到了極致,動輒上百機位,團隊龐大、明星耀眼,但創新的內容和邊界卻都處于困惑期,未來的發展方向確實需要審慎思考。”
明星戶外真人秀還能火多久,真人秀是否會出現變局?業內人士的判斷大體一致:明星戶外真人秀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將是主流,素人真人秀將成為下一個“現象級”節目的突破口,關鍵節點在于生產制作水平的成熟度。
曾榮告訴記者,明星真人秀的核心看點是“明星”,在他們不舒服的領域里做并不擅長的事情,從而看到他們身為普通人的一面,再加上國外的風景和文化,這些都成為節目的核心賣點,從花樣系列,到跑男、極速前進等,莫不如是。
而草根、素人真人秀,核心看點是“人性”,比如國外最有代表性的節目《老大哥》《學徒》等。人性,是最難表達的,所以素人真人秀對制作團隊的要求非常高,從前期選角,到中間如何講故事,到鏡頭語言的運用等,極其考驗團隊功力。“產業發展是有規律可循的,所以行業內都看到了,明星真人秀的下一階段一定是素人真人秀。但如何將人性赤裸裸地呈現在電視中,是非常難做好的。再好的模式,沒有過硬、會講故事的團隊,節目一樣火不了。什么時候素人真人秀能出現象級節目,要看產業成熟度、團隊水平、觀眾承受心理等各種因素”,曾榮解釋說。
“2015年,戶外真人秀依然是主流,明星真人秀的虐星程度有所升級。”樂正傳媒研發與咨詢總監彭侃說,例如江蘇衛視的《前往世界的盡頭》、浙江衛視的《出發吧愛情》,以及將要引進韓國的模式節目《叢林法則》等,明星接受的考驗都更加殘酷,以滿足觀眾對虐星強度的需求。同時他認為,素人真人秀對二三線衛視來說是機遇。“會有更多電視臺在2015年開始嘗試素人真人秀,明星真人秀制作成本過高,對很多二三線衛視來說無法承擔,素人真人秀以題材取勝,是這些衛視的機遇。”
對于真人秀和演播室類節目,業內認為二者會旗鼓相當。劉熙晨表示:“2015年,明星戶外真人秀會持續發力,在數量、質量上更加引人矚目;演播室內的綜藝節目會尋求保持它過往的影響力。”
彭侃認為,今年才藝選秀類的節目形態會回暖。“雖然現在戶外真人秀大行其道,但演播室類的才藝選秀節目依舊是電視熒屏的常青樹。尤其在題材和表現形式上會有創新,現在歐美國家出現了一些新的節目形態,以群體表演為主,配以炫目、令人驚奇的特技效果,比如投影、激光技術、雜技、數字化的特效等,形成非常好的舞臺表現力。”
隨著920時段的開發,也為生活方服務類節目提供了良好的發展空間。彭侃預測,“尤其對二三線衛視來說,制作播出生活服務類節目是現實需求。在廣告資源向一線平臺匯集的態勢下,相對弱勢的平臺廣告招商很有壓力。生活服務類節目與廣告商品的品牌契合度比較高,屬于品牌友好類節目,能很好地融入品牌需求。生活服務類節目在二三線衛視會有性價比較高的生存空間。”
比拼工業化制作
伴隨熒屏的多元化,以及節目形態如雨后春筍般的增多,下一步制作電視節目比拼的是什么?或許不再是創意、模式,而是工業化的制作水平和細節的極致化呈現。
劉熙晨表示,2015年一個重要特點是:節目的工業化生產進一步走向極致。“引進模式后,我們得到的是生產方式、制作水平的提升,是電視節目工業化的進步。在每一個制作細節上做到極致,才能出精品。”
現兼任英國威敏斯特大學教師的曾榮談起這點深有感觸,“每年都有一線衛視的制作團隊來培訓,95%的團隊看不懂國外節目模式提供的寶典,需要專門進行收費的課程培訓。”比如一檔大型音樂演播室節目寶典,它的音樂腳本細化到每一首曲子、每一個音符,燈光如何配合、攝像鏡頭如何切換等,每一個工種之間的配合都是提前設計好的。所以看國外的節目會感覺舒服、流暢,因為每一個畫面、鏡頭,都是卡在節奏上。
“現在國內的節目,大部分制作是給模式減分的,模式中設計到的點睛處,制作中呈現不出來,這也是國內素人真人秀沒有火起來的重要原因。”曾榮表示,國內電視制作水平與國外的差距正在不斷縮小,但是我們想從70、80分,達到90或95分以上,依然需要漫長的過程。這不僅取決于行業整體的職業度、產業化程度,還包括對年輕制作人員眼界、音樂素養等多方面的培養。“制作人的視覺感覺、畫面感覺,以及音樂素養,并不完全建立在個人素養上,更要依賴生產流程的工業化和專業化。就像一顆螺絲釘,每一個人有很好的角色設計,最后組合出來的才能是精品。”
彭侃也表示,素人真人秀相比明星真人秀,需要花費更多精力和時間去挖掘素人的故事,拍攝周期會更長,如果聚焦某個特殊群體,如單身媽媽或醫生等,做出特色和亮點,是非常有希望成功的。
電視與新媒體深度融合
現在談電視節目創新,已越來越離不開新媒體融合。浙江衛視節目中心主任周冬梅深有感觸,“如今,在新媒體強大的壓力下,傳統媒體常常被唱衰。其實只要電視臺開發出真正有競爭力、符合年輕人審美趣味的節目,根本不用擔心來自新媒體的壓力。優質的電視節目資源,如《奔跑吧兄弟》依然會受到新媒體爭搶。”
浙江衛視原來鎖定的主力群體是實力觀眾,自從推出《奔跑吧兄弟》,電視觀眾的年齡層逐漸降低,80后、90后等年輕受眾在增多。周冬梅表示“今后在選擇節目的時候,浙江衛視會適當向青春、活力、陽光、有愛的節目類型傾斜。做節目時要更多考慮年輕受眾的喜好,畢竟電視未來增長點還是在青年。贏得了年輕觀眾,就贏得了未來。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放棄了實力觀眾群。”
彭侃表示:“網臺互動越來越成為常態,會有更多與電商結合、跨屏應用結合的節目涌現。”
他認為,對于傳統媒體來說,網絡媒體的壓力主要體現在廣告上。目前趨勢可以看到廣告收益正在從電視臺向新媒體轉移,電視臺的廣告收入在下降。但網絡媒體對電視臺的競爭是有限的。畢竟兩個平臺的受眾不同,網絡受眾偏年輕化,電視是以中老年為主。
深圳衛視節目總監張崢告訴記者:“互聯網的介入,是媒體融合的大勢所趨,互聯網會帶來一些全新的觀念和用戶體驗,未來我們跟互聯網公司合作的話,會整體把握節目導向,結合各個媒體的優勢在節目制作和觀眾互動上進行創新。”
陜西廣播電視臺生活頻道總監徐曉軍表示,“我覺得多媒體時代還是靠節目本身的品質,現在的市場肯定會打造出更多的精品綜藝節目。”
周冬梅認為新媒體的崛起,確實對電視行業帶來了巨大改變。從2014年下半年推出的國外新節目模式看,基本上都用到了新媒體手段,從手機端投票,到上傳視頻進行選拔,以及春晚的搖一搖、搶紅包等,催生了電視的一種新玩法——“搖電視”。雖然形式不斷創新,但內容如何加強與觀眾互動,尋找到更合適的方式,仍待在踐行中不斷尋找突破口。
好節目制作準則
首先,符合時代節奏。現代人生活壓力大,他們心中的苦悶需要得到有效釋放,陽光、快樂、“治愈系”的正能量節目恰恰滿足了這些;其次,明星嘉賓的真情流露。看著平時高大上的明星犯二、犯錯、耍小聰明、小伎倆,有時甚至不如普通人聰明,大家會覺得與明星一下子拉近了距離;第三,情感共鳴,熒屏內外大眾一起狂歡,激發情感回憶。
——《奔跑吧 兄弟》總統籌周冬梅
電視人要用使命做節目,對每一秒鏡頭負責。當你知道它還能更好、更美的時候永遠不能放棄說“就這樣吧”。對于娛樂選秀節目,我們要用新聞節目的嚴謹和做民生節目的態度去做,一切圍繞著“真實的人性,最真誠地去表達人性”來做。突出和提煉訪談環節,反映這個時代人們內心的渴望、鮮活和多元的個性,以及他們積極的性格。做電視不需要特別多技巧和花哨的東西,我們只是人性的搬運工。
——《中國好歌曲》監制金磊
做節目最重要的是內容價值,節目內容能否同時實現推進社會進步和滿足觀眾利益至關重要。此外,持之以恒的創新狀態很重要,不應總是把創新理解成發明新品種、拋棄舊品種。誰擁有品牌價值高、可持續發展生命力的節目,誰才能成為最終的贏家。
——《中國成語大會》總導演關正文
對電視人來講,套路就是沒有套路,所謂的制作方式、套路,都要根據節目的核心點來搭建,這些都來自觀眾需求。
——《最強大腦》制片人王剛
節目有自己的生命,創作者只負責把他生下來,它怎么長大,會有怎樣的周期和軌跡,這些都不是創作者能夠左右的。但我們在執行過程中,面對無數選擇時,保證每一個選擇正確,才能呈現出一檔好節目。
——《奇葩說》制片人馬東
做導演、做制作人,你得走到人“心”里去。無論何種電視形態,做到根本是要在情感的層面獲得共鳴。制作團隊要永遠處于一種不穩定、不安全,被挑戰、被超越的狀態。這樣,才能做出好內容。
——《極速前進》總制片人易驊
一檔原創節目有三個必備的要素:首先應該是有一顆勇敢的心;第二,要有一個創新的大腦,很多時候做創新型節目沒有退路可言,我們不要去想能否做成之類的問題,只管一門心思往前沖,盡量把它做好就是了。瞻前顧后容易半途而廢,猶豫會讓你錯過很多東西。
——《一年級》制片人徐晴
優秀節目需要好創意、好嘉賓、好團隊和好平臺。這個時代競爭激烈,風險與機遇并存,制作人要像“創客”一樣勇于創新實踐嘗試新東西。
——《十二道鋒味》總策劃、總統籌陶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