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留遺憾

尤今

乘搭游船游覽三峽，在設備齊全的游船上度過三天四夜，認識了許多新朋友，欣喜地發現，隨著國家與個人經濟狀況的日益好轉，“攜老出游”已成了現代中國人一種新的盡孝方式。

一名來自新疆的中年男子，偕同年過七旬的老媽媽出游，一看到如畫景致，便興致勃勃地給她拍照;老媽媽呢，也乖乖地任由他拍，恬然地笑出一臉柔若波浪的皺紋。在撲面而來的微風里，新疆男子高興地對我說道：“我娘今年75歲了，頭一遭出遠門呢！帶她來玩過這一趟，我心中便沒有什么遺憾了。”大伙兒下船去觀光時，他總溫柔地牽著她，慢慢地走，手上還提著個袋子，袋子里裝著暖暖的水瓶和軟軟的面包，怕她渴、怕她餓，總是問：“您要喝點水嗎？要吃面包不？”如果他娘累了，我想，他是愿意馱著她走的。在我眼中，這對母子，是比三峽任何風光還要綺麗的一幅“人文景觀”。

來自四川的一名男子，偕同妻子，帶上82歲高齡的老爸爸一起游三峽。這對夫妻，在船上的每一餐都毫不例外地點食酸菜魚。有一回，我忍不住問道：“酸菜魚真有那么好吃嗎？”那位做媳婦的，笑瞇瞇地答道：“老人家喜歡嘛，就讓他多吃啦！不瞞您說，他剛生過一場大病，一直沒有什么食欲，酸菜魚可以刺激胃口嘛！”長江三峽沿途有七大景點，但我發現這一家三口人都沒有下船去玩，問起時，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微笑應道：“這趟的三峽游，主要是陪我父親。他腳沒勁，走不了遠路。反正風光處處好，遠觀或近玩各有妙處，我們陪他留在船上欣賞，也挺好的！”

有個年輕的胖姑娘，來自貴州，也是專門陪同五十來歲的父親游覽三峽的。她悄悄告訴我，父親頸項長了一顆大瘤，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的，在動手術之前，她硬是把他拉出來玩一趟。她嘟嘟囔囔地說：“他一直想看三峽，但老抽不出時間，現在，我好歹要他玩個痛快，才回去面對他所該面對的。”到了小三峽，知道下船去玩得另外付錢，她父親便無論如何也不肯下去，她急了，喊道：“您怎么不肯聽話呢，我都給您安排好了呀！”他固執應道：“船上船下，看的還不是一樣的景嗎？干嗎要花這個錢，我不去！”女兒嚷道：“去！我就偏要您去！”父女倆的聲音都大，說話的語調也都很急，不仔細聽，還以為他們在吵架呢！后來，女兒“斗輸”了，氣鼓鼓地說：“唉呀，您怎么就不懂得怎樣玩呢！”一臉都是疼惜的無奈。

來自湖南的一名漢子最妙，歲數不小了，卻老愛做些古怪的小動作，刻意逗他父親笑，是個不折不扣的“老萊子”。來到了屈原故里，當地人燃鞭炮迎迓，放了兩串，倒也制造了些許熱鬧的氣氛。在淡淡地彌漫著的硝煙里，他轉過頭來，笑嘻嘻地對我說道：“這些鞭炮，小兒科啦！我父親特別喜歡熱鬧，去年，我為他慶祝八十大壽，花了4000元買鞭炮，劈里啪啦，足足燃放了三個多小時，整個村子，熱鬧得好像要翻倒過來似的！”盡管事后有人批評他這種“燃燒鈔票”的“暴發戶”心態很要不得，可是，他理直氣壯地說：“我父親已經八十歲了，能活一年是一年，只要他快活，讓我做啥都行！”

是的，是的。

善待年老的雙親，讓生命不留遺憾。

（馮國偉摘自《釋放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