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掉的青春

慕如雪

學計算機應用管理的大三學生徐鑫是來自大山深處的孩子，因為深知家庭的貧困與父母生活的不易，他一直想找一份兼職勤工儉學。

這天，他在網上論壇閑逛，一個帖子跳進他的眼睛，有償刪帖，每條帖子五百元。他一喜，五百元，可是自己兩周的生活費呀。想到這里，他心血來潮，點開帖子想一看究竟，可是帖子里沒有詳細的信息，只有一個聯系的QQ號碼。沒用思索，他就請求添加好友。不過那個號碼的主人好像沒有他這樣心急，晚上的時候，才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那人詢問了他一些情況，給了他一個賬號和密碼，讓他登錄一個論壇，說是試一下身手。因為是初次，那人承諾如果刪帖成功，將會得到三百元的酬勞，如果完成得好，以后還可以合作，并且酬勞會更高。

他一陣小喜，三百元，相當于他在街上發幾天的小報，餐廳洗好幾天的盤子，也很不錯了。他又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筆賬，就按三百算，如果自己一個月做個十次八次，不僅生活費全部解決，還可以寄一些回家貼補家里，這樣爸媽就不用那樣勞累了。想到這些他不僅心花怒放，馬上按照對方提供的地址進入網站，又按照提供的賬號和密碼登錄——是一家論壇，要刪除的那條帖子明晃晃地在所有帖子的前端——是一條關于工廠違規排污的帖子，下面跟帖的照片是凋零的樹木，萎縮的河床，滿目瘡痍的鹽堿灘，一張張觸目驚心。明顯的一張呼吁環保的曝光帖，一定是某個忍無可忍的村民或者鐵肩擔道義的記者發上的，想到這他猶豫了一下，不過想到三百元錢，他還是按動了手指，編輯，刪除。只0.5秒原帖子處就一片空白。

他望著帖子愣了愣神。電腦角落里的小企鵝卻開始閃爍。是剛才聯系的那個人，那個人敲過一行字來：干得不錯，把銀行卡號發過來。一分鐘之后，他的手機里接到銀行發來的短信通知，他的賬戶被轉進300元。

300元！眨眼之間就掙了300元！他捂著胸口，把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這時候，QQ對話框又狂閃起來，還是剛才那個人，那人說這次干得不錯，如果愿意可以長期合作。他抖著手指發過好幾個愿意過去。

日子飛快地流去。半個月過去了，雖然他每天都在看QQ，那個人的頭像卻再也沒亮過，這讓他有些沮喪，心想是不是那個人用過自己就忘了。這一天，他打算給那個人留言，那個頭像卻閃起來。沒有多余的廢話，一個地址幾個賬戶和密碼，下面復制著要刪除的帖子。

他細數了一下，六個——這可是筆大生意。他火速地按照地址登錄上去，按照提示找到相應的帖子，也來不及細看，一一刪除。刪完沒多久，銀行的短信就到了，3000元的酬勞躺在了賬上。

3000元，這更是個大數目，相當于在老家爸媽勞碌兩年的收入了。如此輕而易舉就拿到了這樣多錢，讓從小就為錢心酸的他高興壞了。他馬上趕到銀行支出一千元寄給了爸媽，并且告訴他們自己找了個掙錢的好工作，不用他們再寄錢過來了。爸媽自然高興壞了，一方面夸他有出息，一方面要他好好照顧自己。

他一一應承。應承是應承，他還是希望多接些任務，多賺些錢。可是那人的活兒好像不多，聯系得很費勁。他一次次留言也不見回復。最后被他逼急了，那個人告訴他逛論壇，留心負面的帖子，再設法盜取發帖會員的賬號和密碼，等有人找來的時候，可以索錢刪除。

這可真是為他指了路。他不再依賴那個人的召喚，依照方法一方面逛論壇，留意負面帖子，一面打廣告，有償刪帖，自己開拓的事業。

這一逛論壇讓他的眼睛雪亮，負面帖子還真多。要是能刪除一部分就是一筆大收益。不過，常逛論壇的他知道，論壇刪帖是有權限的，只有版主和發帖會員有權刪除帖子。找版主和發帖人太不現實，唯一的辦法是用他們的賬號登錄，不過這個自然難不住學計算機的徐鑫。他輕松地就破譯了密碼，盜取了數百個負面帖子的賬號。為自己的事業順利做準備。不過他又發現另一個難題，時間稍久，不少有價值的帖子都沉了下去。這也難不倒他，他在帖子后面一次次跟帖，把帖子頂起來，有時候再加個后續報道，帖子就能被大家看到了。有幾次，他甚至能把帖子頂到了高亮和置頂的位置。萬事俱備，只等著要刪帖的人大魚進網。

沒想到生意來得如此快，他剛忙完準備工作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第一筆生意，一個人問他可不可以刪除西祠胡同的帖子。他爽快地接下了任務。有地址跟內容，他按照地址進入，破解了賬號密碼，刷刷點點，非常順利地完成了任務。當晚他的賬戶上多了一千元的報酬。沒有中間人一下子多出這么多錢，讓他的精神更足了，沒事就泡在論壇上，頂帖、刪帖忙得不亦樂乎。他卡上的數額噌噌地往上漲。看著往上漲的數字，他欣喜若狂地打電話回家，爸媽，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你們接到城里了。

可是，他沒等到那一天，2014年10月的一天，他正在電腦前忙碌，警察敲開了他的房門。原來，最近幾個月來，西祠，天涯等幾大論壇會員都反映自己的帖子被非法刪除，初步認定是被人惡意盜刪，他們隨即報警，警察依靠網絡地址順藤摸瓜找到了他。

冰涼的手銬戴在他的手上時，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引以為豪的輕松勤工儉學項目違反了網絡治安管理條例，也才知道那個人為什么找他刪帖，為什么把賺錢的道兒告訴他。但是悔之晚矣，根據他造成的影響，他將在鐵窗里度過五年的時光，這五年青春，將是多少帖子也換不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