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制

谷煜

每每提到節制一詞，總是感覺疙疙瘩瘩，硬邦邦的，難以讓人心生柔軟，不喜歡。然而，卻是在忽然之間發現，節制原是一種特別美好的品質。

暑假，小兒的心情一下子輕松了起來，吃飯的節奏都開始呈現了享受狀態。周末，我做了幾個他愛吃的菜。小伙子歡天喜地地圍著飯桌驚呼。

我心滿意足地看他狂吃的憨態。

突然，小伙子放下筷子，一抹嘴：“媽，飽了，不吃了！”

“啊？”我一驚，“怎么吃得這么少？”

我趕緊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菜不好吃呀……

“不是，都不是。您看，我這肚子，該減肥了，趁著假期，管住自己，節制一點，少吃一點……”小伙子嘻嘻笑著，擺了擺手。

原來如此，我松一口氣。小伙子確實是胖了些，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還是忍不住勸他多吃幾口。

他堅決不吃。看他信誓旦旦的樣子，我不屑，看你能堅持多久？

我不顧天氣炎熱，每天費盡心思翻著花樣地做各種飯菜。

小伙子總是在一番驚嘆之后，吃少許。他真的在節制自己呢！

一個假期下來，小伙子果然瘦了不少。看著帥氣了不少的他，心里不由得暗自佩服。

想起一個朋友曾給我講過他的故事。

那次，他去南方出差。客戶邀請他到家里做客，給他做了筍蒸肉。他說，那是一道令他至今都難以忘懷的、極美的食物。

菜的做法也獨具特色，需用當地自制的一種陶碗來配合，唯獨這碗才能蒸出那樣美妙的香。

客戶見他喜歡，便欣然送他一只碗。

他自是歡喜，小心翼翼，不遠千里帶回來，按著客戶教他的方法，蒸了一碗又一碗。他要把他享受的美味，分享給親朋好友。

可是，他獨獨忘記了，這樣的恣意，這樣的不管不顧，會毀了呀！

這陶碗，在某一個時刻，砰然開裂。

驚呆了他，弄疼了心，他感嘆：唉，都怪自己太貪，沒節制了啊！

看來，這節制，總是悄無聲息地翩然而至。不用心，便在時光之外，倉促間，便是盔丟甲棄，潰不成軍。用心，便濕潤一片，生命也隨之葳蕤起來。

八小時之外，那么多的人，似乎沒了去處，打打游戲，喝喝茶水，談談天，說說地，日子就這樣淡淡而去。

一天天，一月月，你忽然感覺可怕，眼前的一切，單調晦澀，沒了色彩，荒了光陰。于是，在所有的人，依舊停留在那份淡然享受里的時候，你開始獨活。

少一點嬉笑打鬧，多一點冷靜思考;少一點撫案消磨，多一點案前讀書;少一點感天怨地，多一點俯首耕耘……

光陰呼啦啦淹沒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可是，你還在。

你在自己的節制里，悄然出類拔萃。

說到底，節制，就是不要那些求之不得的事情。世界上，最難得的就是求而不得。你苦苦地，費盡心機，用盡感情，放縱地去追求那個目標，也許，命中注定，那個本就不是你的，你付出的所有的代價，不過是給自己一個掩耳盜鈴的交代罷了。

比如愛情。

你一心一意地愛著那個人，可是，那個人不再愛你。也許，Ta曾經給過你一個鐵骨錚錚的諾言，而有一天，Ta忽然轉身，說不再愛。你不信，你開始一意孤行，你開始浪跡天涯，你開始滄海桑田，你開始不到黃河心不死。

親愛的，此刻，你想到沒有，你做的只是一個人的堅守，沒有人配合的。你這樣的千帆萬船走過，最終站在岸邊，涕淚滿襟的，也只是你一個人，你苦苦等的那個人，始終不會再來。

這樣無節制的付出，陪葬的是爛漫的青春，是純真的感情，是高貴的堅持……

還比如生活方式。

反正年輕，反正有的是精力，反正有的是時間，吃啊，喝啊，唱啊，跳啊，無休無止，隨心所欲，這樣的日子，好不快活。

忽而一天，乏力，空寂，倦怠……如一座大山，迎面砸來，驚心動魄，蝕了心骨般的。那些新鮮，那些萬端旖旎，都哪里去了？

痛定思痛吧，試問，你可曾節制著過時光？是你拋棄了那妙人一樣的健康生活方式啊……

好了，不找任何理由的放縱了，你的情感，你的胃口，你的生活……統統不了，只攜一縷陽光清風，帶一抹深紅淺碧，讓節制這個日益溫柔的家伙，悄悄入了心，浸了骨，人也天高云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