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狂人”王志強的鄉村試驗

張兵 王太昌

如何解決農村生產關系與生產力的矛盾？天津薊縣一個村莊的試驗，或許會對實施30多年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帶來啟迪。駱駝安村的樣本思路，無疑是對中國農村發展的一次有益探索。“以環保養環保，以生態促生態。”王志強的鄉村試驗，不僅僅改變了村民的生活，更為環保理念帶來啟發。

駱駝安村的合作

“他是狂人，那我就是瘋子。”1月24日，北京往東，驅車兩個小時，天津薊縣羅莊子鎮駱駝安村。面對《民生周刊》記者，駱駝安村村支書孫玉軍一邊倒茶，一邊笑呵呵地解嘲道，“有一次總結會上我發言，咱們村上至白發蒼蒼，下至開口褲襠，都學會了垃圾分類。”

瘋子和狂人，孫玉軍以此形容他與王志強的合作。2012年底，兩人的一次偶遇改變了駱駝安村全村人的命運，而王志強關于環保的“五個生態”理念，終于有了落地之處。

1964年，王志強出生于河北遵化的一個城鎮。上世紀90年代初，他放棄賺得“盆滿缽滿”的生意，投身環保事業。20余年對環保事業的孜孜追求，使得各種榮譽紛至沓來，如2013年真情天津人物，2014最美鄉村人等，還被河北省、天津市譽為“環保狂人”、“環保達人”。

王志強改變了村支書孫玉軍的環保理念。“以前以為環保就是掃掃街道、拔拔草，后來聽王總一講，才明白環保與霧霾、沙塵、糧食安全等都有關聯。”孫玉軍現年49歲，從24歲當村支書開始，一干就是25年。

“全村垃圾按照五級源頭分類，并進行分類收集和分類儲運。”一位從湖北遠嫁至此的農婦高興地說，“在村口還有專門存放垃圾的活動板房，咱們農村老百姓，現在也過上了干凈舒適的生活！”記者在當地采訪時注意到，在每家每戶門前，均有3個以上垃圾桶，桶上分別標明了可堆腐物、可回收物、有機無害垃圾等字樣。

“以前村民習慣把臟水潑在馬路上，大冬天一結冰，行人稍不留意便會摔跟頭，管網化改造使得污水能夠集中到污水處理廠。”王志強說，“2013年4月份開工，經過半年努力，駱駝安村有了屬于自己的污水處理廠、自來水廠、垃圾發酵池。”

對于王志強來說，村民不再焚燒塑料，改變飲用水窖“死水”的習慣，能夠喝上24小時供應的自來水，這還遠遠不夠，只是實現了“五個生態”中的“生活生態”。

用于環保的錢從何而來？如何使環保做到可持續？以環保養環保，這是“生產生態”要解決的主要問題。王志強在駱駝安村的具體做法是，將村里土地全部流轉到項目公司名下，流轉費用由村民“自報”，并由公司統一在每年1月15日給付。

采取“自報”方式會有一些村民故意抬高土地租金嗎？孫玉軍說，“每畝地大概能有多少收益，數字不會有太大懸殊，在流轉過程中，充分尊重了老百姓的訴求，沒有出現老百姓惡意抬高報價的情況。”

按照王志強的說法，農民至少有6種“福利”，分別是每年的土地租金、在項目公司上班的工資、外出打工的收入、公司提供的水電補助、旅游農家樂收入以及公司40%的分紅收入。

“我前前后后花了400多萬元。”據王志強介紹，在環境生態方面，他們新植樹23250株，修復山地種草500多畝;在旅游觀光生態方面，培育野生葡萄苗2500株，新栽各類新、特品種果樹和經濟作物1500多株。“現在在‘養地’，恢復土地肥力，我希望2015年公司收入能過千萬元。”

不過，王志強與農村的合作并不都是順利的。“一開始我就是被坑騙了。”提起與另一個村的合作經歷，王志強氣不打一處來，“錢是白白打水漂了。”

王志強說，在河北固安彭村鄉白家村，他與村里簽訂了生態打造白家村的戰略協議，先后投入600多萬元，用于土地流轉和污水、自來水等設施改造。但到了收獲季節，村兩委班子把優良種子當小麥處理了，公司直接麥種損失百萬元以上，垃圾分類項目和其他環保項目亦無法進行，后來被村支書“驅趕”了出來。

20余年的環保夢

與農業打交道的10年，王志強憂心忡忡，化肥、農藥的過量使用造成農村環保問題日益加劇，給農民健康帶來嚴重負面影響。1994年，他毅然投身環保事業。

“那時一年掙1000多萬，一年的化肥銷售量是20多萬噸，農藥是2000多噸。”上世紀90年代初，通過農資經營，王志強賺得盆滿缽滿，“當時我從遵化購得鐵礦，準備開采，但是，三姨患了癌癥，讓我徹底放棄了。”

用王志強自己的話說，20多年用在環保方面的錢有3000多萬元，“當年可以買一條街，當時商鋪一平米才1200元左右。”王志強做環保，第一件事情是調研。據天津市薊縣縣委黨校經濟管理教研室主任張來占證實，為了取得各種分類垃圾所占比例，“南到海南島，北到黑龍江，西到新疆，東到青島。”王志強跑過許多地方，“讓人把車上垃圾卸下來，然后分揀，最后測算。”

“我們把生活垃圾按五級分類，在城市有機無害垃圾占67%～68%、可回收垃圾占27%～28%、無機無害垃圾占4.8%、有毒有害占0.1%、有菌垃圾占0.1%，城市和農村稍有差異。”如今，對于這些數字，王志強信手拈來，“有一次環保部領導聽到后說他們都沒有這么細。”

2001年，王志強成立了盤宇農業技術開發公司，經營自主研發的種子和生物肥料、植物型生物型農藥，希望把農業生產從化學中解放出來，找出一條生態發展之路。2012年公司建立了盤宇環保展廳，成立了盤宇環保志愿分會，組成了環保巡回展出志愿者服務隊，開通了盤宇環保網。

一份關于王志強事跡的講演稿中有如此表述：在這20多年里，他上午農貿市場宣傳講解，下午田間地頭指導，晚上到每個村子播放科教片和講課。為了真正掌握環境污染的源頭、后果和總結治理方法，他自駕車到全國各地的農村、工廠、城市、醫院等地，親身調研探索。“他忍受著開始時親人、朋友和同學的不理解、責怪、爭吵、阻攔，忍受著來自社會各方面的非議和議論，忍受著在各地遇到的阻撓和謾罵，忍受著遇到資金短缺而帶來的困惑。”

據王志強介紹，在20多年調研過程中，他曾經遭遇過幾次交通事故，最嚴重的一次是胸椎第三到第七節壓縮性爆裂粉碎性骨折，使他的身高降低了4厘米多，在床上躺了4個月，但能夠站起來后，他又穿著塑料護罩繼續調研。

困難與明天

2013年以來，從企業經營所獲得的利潤中，王志強先后拿出480萬余元，用于在駱駝安村打造“五個生態”，即生活生態、生產生態、環境生態、旅游觀光生態、文明生態。全村污水實現了管網式收集，污水處理廠統一凈化處理。全村垃圾達到了各戶五級源頭分類標準，做到了分類收集、分類儲運、分類處理。企業還將村里的土地全部流轉，用全新的環保理念和綠色技術進行經營管理。

“我希望政府能夠從政策上給予支持，同時解決初期建設的資金瓶頸問題。”王志強信心滿滿，“我個人做得再好，如果相關部門不配合也做不大。”據王志強說，他曾經求助于天津市農委等部門，尋求項目資金支持，但跑了20多趟，始終沒有結果。

“希望垃圾永遠不再焚燒，不再填埋，每一種垃圾都可以再利用。因為，垃圾焚燒有4個問題解決不了，有害氣體排放解決不了，粉塵解決不了，垃圾滲透液解決不了，殘渣解決不了。”

王志強透露，2015年他將出版3本關于環保方面的書籍，涉及霧霾與綜合治理、耕地與糧食安全、生活垃圾處理現狀與無害化處理構思等，這些工作計劃都被列入“盤宇模式十年計劃”。

“如果盤宇公司的老板沒有反思由于土地板結造成農業損失的嚴重性，沒有反思由于農藥殘留使得十幾歲的孩子得了不治之癥，沒有反思山區農民把廢電池中的碳棒碾碎當做肥料使用的后果，就不會有如此大的警醒和擔當。”薊縣黨校黨委書記、常務副校長金學鈞專門撰寫了《從盤宇公司的環保意識談企業家在美麗天津建設中的擔當》一文。

文中，金學鈞大聲疾呼，我們的各行各業的企業家們，都要設身處地考慮，我們在做什么，我們給社會和子孫留下了什么。企業家的最大責任應該是愛人，造福于人，而不是害人。

（實習生李菁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