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瀟
眼鏡的歷史就像是人類精神發展史的一個注腳:“哲學家、修道士、數學家、物理學家、化學家、使用顯微鏡的技術人員……在這個小小物件的發展史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一開始,眼鏡是作為功能性物件出現的——唯有那些需要器具輔助閱讀的人才需要它。而實際上,在早期,除了在修道院里抄寫手抄本的修士,真正需要它的人少之又少,具有閱讀能力的人不多,可以閱讀的材料也極為有限。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人們對于眼鏡的態度是調侃式的,就像脫口秀主持人常說的那樣:“你進了學校,你獲得了碩士學位,你學習了莎士比亞,最后,你因為塑料眼鏡而出了名。”
在絕大部分的時間里,眼鏡都被描述為“不時髦”的。在女性那里,它扮演著“魅力殺手”的角色。多蘿西·帕克1926年在《新物件》里寫下的句子,今天依然廣為流傳:“男人極少向戴眼鏡的女孩調情。”在早期,人們看到一個戴眼鏡的人,會產生這樣的聯想:他可能是一個老年人,或一個視力欠佳的病人,要么就是牧師或從事與宗教相關工作的人——這些人在假日的最大消遣是讀書,這讓他們比一般人更需要眼鏡。在20世紀30年代的英國,眼鏡被國家健康服務機構描述為“醫療設備”,一個四體康健的人,將醫療設備穿在身上,這顯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在美國媒體的筆下,華爾街退休人士的標準形象是這樣的:“黑色切斯菲爾德外套、無邊框眼鏡和一本打開到訃告頁的《時代》周刊。”一幅暮氣重重的景象。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戴眼鏡的人會被認為是充滿氣概、富于風格,那就是軍事領域。上世紀30年代,隨著新式飛機的出現,飛行員飛得愈來愈高、越來越遠,也因此而飽受因太陽眩光導致的頭痛和高空病之苦。1937年,雷朋為美國空軍推出了一款綠色鏡片的眼鏡,既能防止眩光又能保持清晰的視野,這就是最早的飛行員眼鏡。緊跟在飛行員之后,為“戴眼鏡的人”帶來新形象的是戶外運動者。1938年,雷朋針對這些人推出了Ray-Ban Shooter款墨鏡,配置綠色與淺黃色的鏡片,可過濾藍光,最大限度減少霧氣,十分適合在有霧的環境中佩戴。而眼鏡間的“煙嘴”中圈設計,則是為狩獵者釋放雙手而做的設計。眼鏡也自此與時髦扯上了關系。
盡管飛行員眼鏡和戶外運動眼鏡的出現豐富了眼鏡的類型,但在一段時間里,眼鏡依然只作為功能性物品出現,直到上世紀40年代,眼鏡才開始出現在裝飾品里。軍事對時尚的影響力無疑起到了推動作用。在戰事頻仍的40年代,海軍與陸軍的制服成為主流時尚,空軍的裝扮也流行了起來。普通民眾渴望效仿飛行員,佩戴酷感十足的新式太陽鏡,這讓眼鏡從軍事功能用品一躍成為了時髦配飾。進入50年代后,眼鏡設計成為自主產業,眼鏡工業也進一步市場化,出現在大眾面前的眼鏡變得更為時髦引人。1964年,美國已經有了時尚眼鏡集團。各式各樣的眼鏡在市場上被推出來:大鏡片、蝴蝶形、貓眼形、各種顏色的鏡片……定制服務也在此時大行其道,并出現了與手包配套的眼鏡定制服務。
讓人們徹底放棄對眼鏡固有成見的,還是名人效應。西奧多·羅斯福總統戴著眼鏡出鏡的照片讓人們看到了一個儒雅的風范。在20世紀10年代,喜劇演員哈羅德·洛伊德經常戴著一副角質眼鏡出現在他的電影里,這副眼鏡在后來成為復古經典。進入50年代后,眼鏡在好萊塢的風靡讓它真正成為時髦物件。詹姆斯·迪恩在《無因的反抗》里的扮相、奧黛麗·赫本在《蒂凡尼的早餐》里的造型都是年代經典。另一個極好的例子是約翰·列儂。
約翰·列儂對眼鏡并非抱著與生俱來的好感,實際上,在很長的時間里,他像許多英國人那樣,認為“眼鏡代表著娘娘腔”。在60年代,眼鏡已經開始時髦起來,許多搖滾樂手戴著眼鏡上臺,以期達到更好的視覺效果。但在現場表演的舞臺上,列儂依然從來也不戴眼鏡。在一次演出之前,披頭士樂隊甚至在巴黎酒店的包廂里接到了一封請愿書,是由200名女生聯名寫來的,其上列舉了對樂隊的一些建議,其中包括“請在舞臺上戴上眼鏡”。
在電影《我如何贏得了戰爭》中,約翰·列儂扮演了大兵格里普維德。這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好好先生,個性乖張而滑稽。為了讓這個角色更具有喜劇效果,列儂戴上了一副圓圓的眼鏡。然而,在電影拍攝結束后,約翰·列儂依然沒有拋棄這副滑稽的眼鏡。這或許因為,電影里的喜劇和卡通化效果弱化了沖擊,它讓“戴眼鏡”這件事情看起來不那么嚴肅,眼鏡不再是男性氣質和“娘娘腔”的分野,而是一種幽默與反諷。在1966年的“拳擊日”,約翰·列儂第一次戴著眼鏡出現在了電視上,這讓眼鏡與披頭士的卡通形象開始有了聯系。
另一個事實是,60年代中期以后,在裝扮上“跨越性別”在音樂圈里風行起來。為了將自己與上一代區別開來,樂手們選擇與傳統“男性美”全然不同的打扮方式,甚至是一種裝扮上的“性別旅行”——他們嘗試那些在過去被看成是“女人氣”的裝扮:長發、奇裝異服、夸張的配飾……就像是在玩一種游戲。與此同時,他們明白,這場游戲只是表面上的,可以按他們的意愿隨時中止,游戲結束以后,一切又可以回到正軌上來。約翰·列儂的圓眼鏡也正是這種游戲的一種形式。
讓此時的叛逆青年對眼鏡充滿熱情的真正原因,是眼鏡的身份已經發生了變化。在60年代,眼鏡作為“弱者”或“娘娘腔”的固有形象淡化了。它從一個視力低下人群的輔助品,變為時髦利器。眼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被看待,被當作音樂的回響和時尚的回聲,是新一代的摩登裝扮。在眼鏡的風格上,懷舊與復古大行其道。在英格蘭,眼鏡的懷舊風格可上溯到維多利亞與愛德華時期。約翰·列儂的眼鏡就被媒體形容為“維多利亞時期的鐘表匠”。
除了現實生活中的明星,眼鏡也是虛構偶像的必備物品。在超級英雄的故事里,眼鏡與面具一樣,是英雄們用來變身或獲得超能量的奇妙物件。“超人”克拉克·肯特戴著一副邊框眼鏡,充滿50年代風格;而另一個超級英雄界的明星人物,神奇女俠戴安娜公主則時常戴著一副哈羅德·洛伊德式的復古眼鏡,或是一副70年代風格的眼鏡。多蘿西·帕克的名句也被改寫了:“男人是否向戴眼鏡的女人調情——這取決于眼鏡是怎樣的邊框。”
20世紀70年代,眼鏡市場變得更為成熟,并朝著運動裝必備品的方向發展。迪斯科的流行,讓出位的著裝成為風尚——這其中自然包括酷勁十足的遮陽物,即使在室內,人們也戴著太陽鏡。1974年,感光鏡片誕生,該鏡片可根據不同光線改變鏡片顏色,凸顯所見物體的輪廓和外觀,即使在雪地里亦是如此,十分適合冬季運動時佩戴。80年代是大型電玩、MTV及其他電子產品大放光彩的年代,在這期間,眼鏡成為舞臺和屏幕的造型必備品。邁克爾·杰克遜是此時的偶像,1984年,他在格萊美頒獎典禮上戴了一副雷朋感光鏡片墨鏡,由此創立了其標志性造型。
如何說服那些并不需要視力輔助的人來購買一副眼鏡?沒有什么比告訴他們這是時髦新風尚更有效的了。進入20世紀以后,時尚逐漸入侵到眼鏡行業,并有風頭蓋過其實用功能的趨勢。對于行業的從業人員,更重要的是如何兼顧兩者。除了框架設計,他們同樣關注集中了最多技術和功能性的部分:鏡片。“一切都在提醒我們,什么是能夠實現品牌價值的東西,就是鏡片。‘Ray-Ban’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阻擋光線。”至今,雷朋推出的平面廣告,也都是圍繞鏡片展開的。
“玫瑰色永遠不會被用來制造雙光眼鏡。沒有人想在夢中閱讀小文章。”老牌專欄作家安·蘭德斯曾經這么說。大眾眼中的時尚元素,在從業者眼中,卻是富于功能性的,鏡片的五彩顏色也是如此。“我們的彩色鏡片家族包括經典單色、漸變色和特殊系列三個分類,及不同的顏色應用和款式應用。所有鏡片都基于三大標準:百分之百阻礙紫外線,提供清晰視野和舒適度,以及持久耐用。如果鏡片的效果經得起時間的考驗,那它就不是一個快速消費品,可以一直保存下去。”雷朋全球業務經理龔嘉牧說,在諸多顏色中,最為經典的莫過于綠色、灰色和棕色,它們分別承載著不同的鏡片功能。綠色可以讓眼睛更加放松,減輕疲勞;灰色可以提升色彩保真度;而棕色,則可以提高視覺對比度和分辨率,十分合適光線較暗的霧霾天氣。如果希望更時尚些、有些變化,也可以挑選不同的顏色:藍色、黑色……甚至是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