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勇 劉文祥
[摘 要]中美新型大國關系是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不沖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的理念有著豐富的時代意義。基于中美雙邊關系的重要性,如何巧妙走出歷史上大國零和博弈的“修昔底德陷阱”對于雙方乃至世界局勢都有著十分深遠的影響。本文將對中美之間是否可能在朝著構建這種大國關系的道路上進一步深化,以及中美新型大國關系的構建前景與路徑選擇進行再思考。
[關鍵詞]中美新型大國關系;修昔底德陷阱;前景;路徑
[中圖分類號]D82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06 — 0050 — 03
一、大國爭霸的“修昔底德陷阱”能否跨越?
毫無疑問,大國圍繞權力零和博弈的“修昔底德陷阱”這一魔咒已成為一個重要的國際關系事實。其可追溯至古希臘城邦時期的雅典與斯巴達的斗爭,修昔底德在描述城邦爭霸時就如是描述:雅典和斯巴達本來一直是健康的競爭關系,但是隨著雅典的勢力增強和對外擴張,引起了了斯巴達的妒忌和一些城邦的不滿。恐懼和誤解的增長使得雙方最終兵戎相見。〔1〕從歷史上看,似乎能避免對抗斗爭的大國關系案例少之又少。中國近年來的崛起已是不爭的事實,但這種崛起過程中隨著“安全困境”的加大所帶來的結構性矛盾不可避免,尤其是在美國金融危機后相對衰落的對比下,就有輿論認為,中美之間結構性矛盾的不斷加劇將會不可避免導致一場正面沖突。如哈佛大學著名政治學家艾利森(Graham T.Allison)就說到,“未來數十年全球秩序的關鍵問題是:中美兩國能夠避開修昔底德陷阱嗎?”〔2〕6可以看出,中國的崛起過程必將是一種伴隨陣痛的崛起,但結構矛盾的不可避免并非意味著沖突的必然性,一者是,當今世界體系基于核威懾的威懾作用,大規模的沖突不會爆發,和平與發展才是時代主流。二者,全球化的當今世界,隨著國際制度、機構的更多規制,零和博弈是可以避免的,尤其是在雙方利益高度互補的今天,對抗沖突顯然不符合雙方利益需求。
二、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的前景
走出沖突對抗的“修昔底德陷阱”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需要更大的智慧與戰略,從根本上說,構建務實的中美新興大國關系的根本前提就是相互尊重。在尊重的前提下其相互認同首當其沖。總體上看,美國官方是認可這一提法的,2013年3月時任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多尼隆(Thomas Donilon)在發表美國亞太政策時就說到,美國并不認同“崛起國必將挑戰霸權國”這一舊的國際觀念,11月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奈斯(Susan Rice)在喬治城大學發表演說接受這中方提出的這種新型大國關系,在美國國內至今各大主流媒體上不斷顯現“新型大國關系”這一概念,足以說明美國是認可這一提法的。從主基調上看,構建一種全新的大國關系這一概念已被美方所接受。但在實際構建這種關系過程中,雙方依舊有著不少分歧,這種分歧主要可歸納為認知分歧、核心利益分歧以及結構性矛盾分歧等。
認知分歧。
由于中美兩國在價值觀、政治制度等方面分屬于兩大不同文明體系,在這種新型關系上雙方認知有著較大差異。一是概念認知差異,中方提出的“不沖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主要強調原則性,尤其在相互尊重這一內涵上,美方并不認可中方的提法,什么才叫相互尊重?中方認為美方沒有尊重中國的理由主要是美國在南海、東海以及臺灣等問題上給中國制造麻煩。美方則認為中方之所以提出相互尊重意在塑造中國版“門羅主義”,企圖充當亞太地區霸主,挑戰美國的全球戰略秩序,因此奧巴馬總統在回應中方這一提法時并未給出明確回應。從根本上說,由于雙方在價值理念、政治制度以及自身利益不同的巨大差異,在對新型大國關系內涵上存在分歧也將是必然的。誠如王輯思與李侃如說到,中美之間的戰略互疑有三個主要來源:不同的政治傳統、價值體系和文化;對彼此的決策過程以及政府和其他實體之間關系的理解和認識不夠;對中美之間實力差距日益縮小的認識。〔3〕16此外,在對待中國崛起的認知上,美國學界依舊有不少保守派對中國的認知過于極端化,如以“知華”著稱的沈大偉(David Shambaugh)在此前一直力挺中美合作,近期其在《華爾街日報》撰文宣揚“中國崩潰”的論點,則反映了其觀點一百八十度轉彎,其說明的問題是美國學界以及政府智囊依舊最終沒能擺脫固有的西方價值觀的干擾,在對待中國崛起認知上依舊帶著有色眼鏡在看待。
核心利益(core interest)分歧。
早在19世紀英國著名帝國主義者帕麥斯頓就說過,我們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對于國際關系而言,利益或者說權力的最大化永遠是國家的終極目標。目前在核心利益的界定上,中美之間的分歧依舊是最大的一個不確定性因素,這種核心利益可理解為中國要求美國在在涉臺、涉疆、涉藏以及東海、南海主權爭端上給予尊重,美國認為中國的對外行為以及訴求超過了美國所能接受的范圍,是在挑戰美國的全球戰略秩序。美國前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史蒂夫?哈德利(Stephen Hadley)和清華卡內基中心研究員韓磊(Paul Haenle)就說到,中方提出的“核心利益”(core interest)表述已成中美關系的 “第22條軍規”(Catch-22),不僅阻礙兩國達成“新型大國關系”共識,更可能為兩國關系發展埋下隱患。〔4〕從根本上說,這種分歧實質就是兩個秩序問題,即“美國的國際秩序”與“中國的國內秩序”。簡言之,就是美國應該尊重中國的國內秩序以及中國承諾不挑戰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
結構性因素。
所謂結構性因素指崛起國與霸權國博弈過程中所帶來的一種結構性矛盾因素,具體有戰略互信、人權、經貿以及臺灣問題等。關于戰略互信,這是中美構建新型大國關系的一個前提,可簡單概括為利益不同的雙方能夠在不損害對方利益前提下形成一種既競爭由合作的關系。不可否認雙方目前在戰略信譽上依舊問題重重,美國前國務卿佐利克(Robert Zoellick)就直言不諱說到,很難預料中國將如運用其力量,將導致美國及其他國家做好處理對華關系的兩手準備,很多國家都希望中國走和平崛起之路,但誰也不會以自己的未來做賭注。〔5〕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性,所以美國在對待中國政策上往往采取一種“兩面下注,兩手準備”的“對沖”策略(hedging strategy)此外。在經貿方面,美國認為中國經濟指標與市場環境不透明,尤其是中國的大規模在美國的投資會對美國國內安全產生一定的危害。為了促進自身在亞太區地區的經濟事務主導權,大力排斥中國,敲定TPP協定邊緣化中國,在亞投行(AIIB)問題上質疑其標準以透明化程度,在是否加入問題上不斷施壓于其戰略盟友,雙方在經貿領域的結構矛盾愈演愈烈。
從總體上講,兩國關系正常化以來的發展態勢是明朗的。前面所總結的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的各自分歧,歸根結底可以理解為一種“戰略互信”的解釋層面,而這種互信的根本前提就是要厘清一個“面子”與“里子”的問題,美國已經習慣了充當近一百年全球老大的角色,是否愿意放下身段正視與中國提出構建相互平等的大國關系?中國的崛起會不會是西方學者所強調的強勢的、野心勃勃的崛起從而導致的一個過度自信的中國(assertive China)?中國崛起是否意在挑戰美國的全球秩序?
誰是老大?中國是否會修正現行國際體系?美國學界政界憂心忡忡一個不斷強大的中國崛起必將修正現行國際體系,如米爾斯海默(John J.Mear-sheimer)說到,“中國已發展成咄咄逼人的強權,它雄心勃勃地推行本國利益,滿足一己私欲。”〔6〕毋庸置疑,美國的綜合國力依舊是世界主導者地位,已適應了充當近一百年的全球霸主角色。雖然美國不愿看到一個強大的中國出現,但事實是中國當今的崛起效應顯著,作為美國來說也要正視這一事實,崛起不代表要修正國際體系,事實上,短期內的中國無意也無力修正現行體系。中國擁有五千年的歷史文化傳統,傳統文化中的“和”“禮”等文化精髓已經根植于中國外交,中國崛起走的是和平發展道路,對世界有百利無一害。所以對于這種“修正論”可以說根本是無稽之談。
合作空間巨大。全球化的當今,中美兩國利益高度互補,合作空間廣闊。從經貿領域看,雙邊貿易額突破5000億美元大關,對于促進兩國國內就業、基礎建設有著重大意義。雙方產業結構互補性強,尤其在勞動力資源密集領域,中美合作前景依舊十分廣闊。從某種程度講,雙方經濟互補性將是構建兩國新型大國關系的壓艙石。在全球治理層面,中美兩國在生態環境治理、氣候治理、網絡空間等方面存在著共同的治理任務,當前國際局勢復雜多變,單靠一國顯然已無法有效應對,基于此,美國前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熱津斯基(Zbigniew Kazimierz Brzezinski)就說到,中美兩國之間應當建立“太平洋憲章”似的合作機制。〔7〕
三、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的可能路徑
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在中美結構矛盾不可避免的前提下,需要以一種更大的智慧思維路徑來為這種關系構建鋪陳出一條平躺的道路,從自身來講,中國傳統文化中所包含的“禮”“義”“仁”等道義思想可以作為一種思維路徑,只有了解中華文化和民族認同,才能真正理解當今中國對外政策。
(一)尋求共識,淡化分歧。中美作為政治制度價值理念截然不同的兩個不同文明體系國家,如何在分歧中尋求共識對于構建新型大國關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這種共識源于能夠惠及兩國自身利益卻不損害對方利益為前提。要落實好共識,一是要尋求長期穩定的利益匯聚點,其次則是要恪守中美三個聯合公報與聲明的底線原則。關于中美長期穩定利益匯聚點可以從經貿、全球公域治理等方面展開,經貿交流毫無疑問是最重要的利益點,當今中美之所以高度互綁就是源于經濟的互補性,誰也離不開誰,正如前中國駐美大使周文重所說,中美日益成為一個同呼吸、共命運的共同體。此外在全球治理方面如氣候合作、網絡治理等方面雙方利益點較為穩定持久,中美兩國同受氣象災害、網絡黑客的影響較大,急需尋求一種共同治理機制加以管控。在底線原則方面,中美兩國要恪守最低層次國際道義,不做越格之事。
(二)修煉內功,培養大國外交意識,彰顯自身“政能量”。美國2015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提出近期的美國的重要對外戰略依舊是亞太再平衡,美國對中國的認知依舊是不確定,既不能說完全將中國當做合作伙伴,也不能說完全將中國當做敵人,所以美國的這一再平衡政策典型是對華“兩面下注”的對沖(hedging)戰略,面對這種局面,中方需要繼續加大改革開放力度,做大做強自身。從新興國際關系、一帶一路的提出可以看,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意識已經形成,作為世界上具有重要影響力的大國,在自身崛起過程中,也要向世界傳遞為國家擔當,為世界盡責的特色大國外交內涵。中國的大國外交目前已遍及世界五大洲,宏偉的一帶一路建設方案也已經正式公布并動工,亞投行(AIIB)意向成員國突破五十大關,這一切都在彰顯著中國“政能量”的巨大價值。當前中美結構性矛盾加劇,要求中國外交更多考慮安全戰略利益,承擔更多國際安全責任,就是向全球和地區提供更多安全公共產品。
(三)開創未來,攜手共進。正如基辛格所說,中美合作關系對世界穩定與和平至關重要,中美關系不需要也不應該變成零和游戲。兩國發展合關系不是一方施于另一方的恩惠,而是符合雙方的共同利益。〔8〕126中美兩國人民都有著共同的為了追求夢想努力奮斗從而獲得幸福的夢想,無論是中國夢還是美國夢,兩者都是通則的,有著共同的內涵。在兩國民眾夢想的基礎上,中美雙方都應該加強改革的力度,沿著夢想的道路“共同進化”。
(四)多一點包容,少一點誤解。中美作為不同政治制度,不同文化理念的國家,應該更多一點理解與包容,互相尊重各自的政治發展道路與政治制度,少一點指手畫腳,因為畢竟不同的文化才能誕生不同的制度,不應因政治制度、文化理念的不同影響到兩國關系,尤其是美國不能寄希望強行輸出其自認的有著天然優勢的西式民主思想,誠如美國前總統尼克松所說,中國強調共識,但“中國絕不應期望美國中國化,美國也不應期望中國美國化”〔9〕20
四、簡單的結語
中美新型大國關系作為全新的區別于歷史上任何大國關系的新型關系,無論從可能性以及可實踐性上均有著很廣闊的發展前景,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我始終認為,寬廣的太平洋有足夠的空間容納中美兩個大國。中美雙方應該加強對話,增信釋疑,促進合作,確保中美關系始終不偏離構建新型大國關系的軌道。〔10〕
〔參 考 文 獻〕
〔1〕孫哲.中美要力避“修昔底德陷阱”〔N〕.人民日報,2013-07-05,(05).
〔2〕周小寧,袁鵬,柯春橋.修昔底德陷阱:歷史與現實〔J〕. 軍事歷史,2014,(03).
〔3〕王輯思,李侃如.中美戰略互疑:解析與應對美國的全球戰略〔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
〔4〕如何打破中美新型大國關系共識僵局? 〔EB/OL〕. http://www.rmlt.com.cn/2015/0331/379629.shtml .人民論壇網,2015-03-01.
〔5〕奧巴馬訪華確認新定位 中美就臺灣問題共同點增多 〔EB/OL〕. http://www.chinanews.com/gn/news/2009/11-24/1981121.shtml.中國新聞網,2009-11-24.
〔6〕Mearsheimer:The Gathering Storm:China’s Challenge to US’s Power in Asia,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Vol.3,2010,PP.381-396.
〔7〕布熱津斯基.太平洋憲章——大棋局的嬗變 〔EB/OL〕.http://www.guancha.cn/bu-re-jin-si-ji/2014_11_13_2858 84_s.shtml觀察者網,2014-11-13.
〔8〕基辛格.美國的全球戰略〔M〕.胡利平,凌建平.譯,海口:海南出版社,2009.
〔9〕孔根紅.在新的歷史起點上:開辟中美新型大國關系之路:當代世界〔J〕.2012, (05):19-20.
〔10〕習近平.努力構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在第六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和第五輪中美人文交流高層磋商聯合開幕式上的致詞〔EB/OL〕. http://cpc.people.com.cn/n/2014/0710/c64094-25261696.html.中國共產黨新聞網,2014-07-10.
〔責任編輯:張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