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平
中國古代的知識分子有一個傳統,就是“憂國憂民”。從屈原的“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到杜甫的“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再到范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鑄就了中國古代正直的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的“先憂后樂”人文精神。
宋代政治清明、賢能輩出,文運昌盛、文學燦爛,這一切都與宋代民主氛圍分不開。宋代的民主氛圍是怎樣形成的?要回答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探析一下宋代的基本治國方略。
宋代的基本治國方略就是“重文抑武”“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宋代帝王對文人士大夫寄予厚望,在社會生活方面逐漸形成以文為貴的思想意識。北宋尹洙說過這樣一段話:“狀元及第,雖將兵數十萬,恢復幽薊,逐強敵于窮漠,凱歌勞還,獻捷太廟,其榮亦不可及。”大意是,如果你考上狀元的話,即使武將收復幽云失地,這樣的功勛和榮耀仍然比不上一科的狀元。
宋代的士大夫隊伍主要是通過科舉考試選拔出來的。相對來說,宋朝的科舉考試是比較公正的。宋代科舉考試有一句話:“一切以程文為去留。”“程文”就是試卷答案,錄取考生一切以考卷成績為標準。在這樣的考試制度之下,中下層知識分子的子弟考取率比較高。宋代皇帝是有意識地從貧寒家庭里面提拔人才,因為這些人沒有太多社會背景,且沒有任何社會政治勢力,“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他們的榮華富貴是皇帝給的,他們的前途要完全依靠皇帝。
宋朝的文人知識分子、文官士大夫,他們整個的人生際遇與趙宋王朝是緊緊連在一起的。然而,僅憑窮書生對皇帝的感恩戴德就能造就輝煌無比的大宋文化嗎?顯然沒那么簡單。
首先,皇帝思想開明,寬容大度。宋太祖趙匡胤在祖廟里立了一個碑,叫“誓碑”,上面用黃綢布覆蓋著。每一個皇帝登基,都必須由一個不識字的小宦官領著跪到碑前,把黃布揭開讀祖訓。祖訓之一就是“不許殺士大夫和上書言事之人”。繼任的皇帝都要嚴格執行這一祖訓,這是其他朝代所不及的。宋代非常重視吸取歷史教訓,所以沒有暴君,皇帝大都思想開明、寬容大度,士大夫沒有被殺頭的風險。
其次,宋代設立的一系列民主制度為士大夫提供了施展才華的舞臺。宋代實行的是宰輔集體領導制,以參知政事的設立為標志,是中央集權更理性化運轉的一種標志。在相當程度上,皇帝也必須聽取宰輔集體的意見。換句話說,皇帝也不能憑一己之喜、怒、哀、樂,隨意處置朝政或決定大臣的去留乃至生死命運。
宋代專門建立了言官制度。宋代的御史臺分三院(臺院、殿院、察院),與唐相同。照例不設御史大夫,而以御史中丞為臺長。元豐改制前沿襲唐制,御史大夫為加官,改制時取消此制。宋朝規定,宰相親戚和由宰相推薦任用的官吏不得為臺長,以避免宰相與臺長勾結為禍。
宋代的諫官制度。元豐改制前沿襲唐制,元豐改制,廢諫院,恢復諫官職權,以左、右諫議大夫為諫長,仍隸左、右省。專管監察的機構是御史臺,其長官稱御史中丞,副長官稱侍御史知雜事,主管糾察百官,肅正綱紀。臺官有彈劾權,可以上疏言事,評論朝政,彈劾官員,還準許“風聞”論事。專管規諫諷諭的機構是諫院。宋仁宗趙禎時始單獨置院,其長官稱知諫院事或左、右諫議大夫,凡朝政缺失、百官任非其人、各級官府辦事違失,都可諫正。臺官、諫官都以言事彈劾為責,其職權本無多大差別,這一狀況導致后世臺、諫的合流。
宋仁宗時進一步增加臺諫力量和庭辯力度。開明寬厚的政治氛圍,使官員們敢于抨擊朝政,發表自己的政治主張。致使宋朝涌現出大批中國歷史上敢于直諫的官員,如寇準、范仲淹、包拯、歐陽修、蘇軾等。
再次,文人士大夫地位高、升遷快、權力大。宋代的窮書生通過科舉考試出來做官,做官的級別較高。宋代進士考取后立刻可以做官,官級較高,升遷特別快。呂蒙正38歲時就做到宰相了,晏殊35歲做到樞密院副使。
最后,物質待遇豐厚。宋代官員的俸祿,除了俸錢、祿米之外,還有茶酒錢、職錢、給券(差旅費)、廚料、薪炭、馬匹芻粟乃至仆人的衣食等等。對于高官來說,俸祿尤其優厚。仁宗時,朝廷還正式頒布了《祿令》,對各級文武官員的俸祿作了詳細規定。宋代官員還有“職田”,依官階高下可得田四十頃至一兩頃不等。
宋代還有食邑,從一萬戶到二百戶,但都是虛數;只有“食實封”才有實在利益。食實封從一千戶到一百戶,共分七等。實封一戶,每日計錢二十五文,朝廷隨月俸一起發放。
朝廷對于退休的官員,為了讓他們能繼續享有豐厚的物質待遇,往往給他們一個管理道教宮觀的名義,使他們可以借此領取俸祿,一般稱為某某宮使、提舉某處某宮某觀等,人們叫它祠祿官。有時也對這樣的官員授予館閣的職銜,以修書撰史的名義領取俸祿。
綜上所述,不難看出,正是宋代皇帝思想開明、寬容大度,設立了一系列民主政治制度,給文人士大夫提供了廣闊的施展才華的空間;同時,士大夫待遇優厚而無衣食之憂。這一切滿足了文人士大夫“士為知己者死”的崇高信條,升華了“先憂后樂”的人文精神,造就了輝煌無比的大宋文化,這種精神又激勵著一代代文人獻身于江山社稷、黎民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