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善應有真意

王貞虎

一個原本單純、善良、簡樸的大環境，逐漸脫離常軌，人們重功利、輕親情、好爭斗、喜淫欲、重享受，人心改變時，連天地都會震怒，而災害及疾病開始活躍，這便到了端正社會風氣、人人自覺為善的迫切時間點了。

讀小學時，學校注重守時、有禮的品格教育，處處張掛禮義廉恥的標語。教室內外都張貼，唯恐大家看不到，于是潛移默化，為我打下良好的行為規范。最震撼我的是讀大學時，迎新會上，第一輪節目竟是小羊跪乳，這是孝的導航，當時正逢母親剛過世，我淚如泉涌。

百善孝為先，古時皇帝選官，首要條件一定先從孝子門挑選，因為能孝順父母之人，絕對能愛人及兼愛天下。歷史上最有孝道的首推舜，當時堯要禪讓位子于賢能之士，知道鄰里皆稱頌舜，明察暗訪，舜對父親及后母還有弟弟的孝與愛古今難尋。在《孟子·萬章上》記載：舜同父異母的弟弟及父母，時時想害死舜以謀取他的一切。叫舜去修谷倉再放火燒倉、叫舜挖水井卻用泥土封井，很多詭計都被他躲過了。舜卻不記仇，對父母弟弟始終如一。人格的高潔、胸懷的開闊正是堯慧眼獨具之處。舜以身作則，以仁德治天下，百姓安康知足。

善的層面很多，如待人和氣，不苛求不貪取，守時守分，愛惜物命，謙卑尊重他人等。二十世紀的善單單以身作則，已不足了，很多精神、心性層面的引導迫在眉睫。教育的功能、書面的傳達、媒體的傳播無遠弗屆，這是較靜態的行善;還有動用一群人的力量，以母雞帶小雞的方式，達到導善的意圖，便是更動態的行善方式。

古時關心貧苦感念蒼生的文人，常作詩表達他們的心情。白居易的《新制布裘》：“安得萬里裘，蓋裹周四垠，穩暖皆如我，天下無寒人。”是說詩人希望擁有一件很大的衣服，大到可以讓天下的人都能保暖。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是說希望自己能有很多可避風雨的房子，讓窮人們居住，使他們不再因而憂愁。佚名的《蠶婦吟》：“昨日入城市，歸來淚滿巾。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意思是，我昨日進城了，回來時非常傷心因而流淚。因為我看見有錢人身上穿滿用蠶絲織的絲綢，養蠶人家自己卻穿不起啊！

多么令人感傷，希望現今的文人與藝術家們，能有古人悲天憫人的胸懷。至少也不要貪圖小名小利，創作為害人心、破壞善良風氣的作品，毀了自己也毀了整個社會風氣。現代有少數作家像劉墉，心念化成行動，長期默默在行善，多么令人敬佩啊！

歷史上也有體恤人民、作詩告誡官員的好皇帝，嘉慶皇帝：“內外諸臣盡紫袍，何人肯與朕分勞？玉杯飲盡千家血，銀燭燒殘百姓膏。天淚落時人淚落，歌聲高處哭聲高。平時慢說君恩重，辜負君恩是爾曹。”皇帝作此詩告誡官員要切記：你們在歡宴中，手舉高貴酒杯而狂飲的杯中物，可盡是千家百姓的鮮血;笙歌笙舞通宵達旦，點的可不是蠟燭，而是民脂民膏啊！可不要平常嘴巴奉承我，背后辜負我與百姓的卻是你們。為官的豈能不深思不自愛？

為善的方式不只限于實物的捐贈，也包含精神層面給予安慰、聆聽、陪伴、鼓勵，都是非常重要的。像文人寫詩表達對社會的關心，皇帝對百姓關愛叮嚀官員潔身自愛，這也是為善。現在人類破壞地球的速度加快了，大自然以及各種生態遭受空前浩劫，行善的對象不再只限人類，行善的目標和范圍更廣更艱難了。

為善要出自真心意，沽名釣譽的行善、別有動機的行善、買票性的行善，都不是為善的真正精神內涵。因真心關愛的慈悲心念，而應用高貴智慧心，有系統地、持續性地尊重對方隱私、給獨立性的機會，是睿智的行善人會去考慮的。

（圖/李景山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