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姐的煙火味

朱麗娟

“老幺，中午1點半抵荊，有時間不，一起逛超市？”

晨起，把弄手機，循寶藍色提示符，進QQ群，咱家常樂姐的吆喝便躍然眼前。

常樂姐乃咱家執行老大。近些時，一把手老媽生讓賢之意，執行老大去掉“執行”二字已假以時日。只是，老大權高位重不假，卻絕非凌家人之上作威作福魚肉父母手足，而是每當家里攤上事時，能憑借一雙千里眼順風耳，閃電出擊，使出渾身解數化險為夷。事畢，再悶聲不響去超市搜羅各色食材，烹飪一桌美食，給大家壓驚。

但是，對常樂姐的獨斷專行，我們也頗有微詞。就從這條吆喝說起，原本說妥的，鑒于老大近期往返新加坡，頻繁進出醫院，為侄兒侄女接風洗塵，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之事實，本月就稍作歇息，別回荊門了，至于媽媽的藥，請老幺的同事捎回即可。常樂姐聞此，未作可否，我們便以為算是首肯。畢竟，常樂姐五十有一，還高血壓纏身，縱是一部機器，也該有保養之時吧。可人先斬后奏，視我們的規勸為調味小插曲。待事已至此無法挽回了，再放言解釋，爸媽這把年紀，見一次少一次，還是回的好。

常樂姐回家定乘頭班火車。中午1點半下火車，步行500米進超市。鍋碗瓢勺，鹽油醬醋，各種食材、零食，寧多勿缺。左手一個袋，右手一個包，過馬路乘公共汽車。下午三點半，一準現身爸媽家，不耽擱做晚飯。

爸媽牙口越來越差，包子餃子漸成二老厚愛。常樂姐時不我待，操練出一手白案絕活。每次回來，以二老一周食量計算，得買多少面粉，買多少五花肉，常樂姐都酷似精算師一般分毫不差。至于餡料，常樂姐按爸媽口味，香菇餡的，韭菜餡的，包菜餡的，一樣一份，包子上鍋蒸好，餃子蒸點再煎點，爸媽的喜好就是常樂姐的行動指南。

常樂姐退休后受聘于一家私立醫院，以月為周期攢假。假期，分月大月小，少則三天多則五天，常樂姐悉數用作探視父母。但凡常樂姐探視一次，我們這些小的便可偷偷懶，好生歇息一周。因為，常樂姐離開時，爸媽家的地板、沙發、窗戶，定是一塵不染，冰箱、灶臺、餐桌、茶幾上，定是滿目吃食。

攜一路風塵，留一抹煙火。用在常樂姐身上，最是妥帖。

常樂姐崇尚純天然。無論我們如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人家一句話：搽啥也不如搽郁美凈，立馬封住你的喉。所以，盡管我們追捧煥顏調理液、眼霜、精華素的熱情隨歲月遞增而日益高漲，可咱家常樂姐卻淡看喧囂，別說名牌，就是國內排上號的也渾然不曉，更別談啥香奈兒香水了。

前些時常樂姐思兒心切，挪用九月月假，轉機香港去新加坡探望寶貝兒子。其間，受眾妹妹之托在免稅商店代購化妝品。那日，在琳瑯滿目聞所未聞的品牌前，她通過親情驛站全程直播購置實況以免發生謬誤。只見她，一邊按圖索驥細心分辨，一邊唏噓慨嘆：“唉，幾毫升東東，卻是好幾十斤排骨的價錢，暴殄天物喲。”

行文至此，大家肯定以為咱家常樂姐也就一中國傳統家庭孝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謀煙火事。那，您就大錯特錯了。咱家常樂姐，恢復高考第二年考入衛校，18歲不到入職國家三甲醫院，在學校是校花，在醫院是院花，在廠里是廠花，也曾蜂逐蝶繞煞是壯觀。內退后，倚仗資深檢驗師的本本與有口皆碑的實力，投遞求職簡歷后，曾創下一天之內十余家醫院向她伸出橄欖枝的盛況。雖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往昔花容月貌不再，但咱家常樂姐的智慧善良知性，足以彌補歲月之缺憾。常樂姐，在家在職場，都是一朵永不凋謝的玉蘭花百合花。見或不見，她身上那抹純天然的煙火味，均時刻縈繞著我們。有姐至此，家門之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