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昕
人類生來就需要聚群而居,結成最簡單的生產關系以應對自然界。從古代的氏族、部落到今天的村莊、社區,交流溝通一直以來就是人類生存進化的重要動力。當今網絡技術和商業模式的雙重推力,極大地迸發了人類的社會交往能力。借助于互聯網而棲息的千萬個網絡社群,猶如燦爛星河,成為人類有史以來最為蔚然壯闊的社群景觀。
過去,傳播學者麥克盧漢說“媒介即信息”,如今應該說“媒介即關系”。關系是社群的本質。網絡社群不僅改變著傳統的生產和消費關系,也改變著傳統的社會關系。網絡技術和商業模式不斷激發網民個體利用業余時間免費貢獻時間、信息、知識、技術和金錢,或者將閑人、閑錢、閑物匯聚起來,以完成某項共同任務或產生某個集體行動。專車、字幕組、眾籌、維基、小米手機的流行,皆是社群自組織和眾包協作的關系呈現。網絡社群也日益成為我們日常生活中除家庭、辦公場所之外的“第3個”場所,深度嵌入并因此改變著大多數人的社會關系。當大量成員頻繁流動于各種網絡社群時,熟人社會與陌生人社會將可能相互轉化,從而導致各種網絡社群的榮辱興衰。
正如赫胥黎《美麗新世界》一書對未來社會的預言:那時雖然人人可以享受科技帶來的自由安逸,但人性卻可能消失殆盡。網絡社群在被歡呼為一種建構性力量時,也正在成為一種破壞性力量。很多網民已被社交媒體所“綁架”,犯上了“社交媒體成癮癥”。移動社交網絡使得“天涯若比鄰”時卻又導致了“比鄰若天涯”。一些人微信交友“搖一搖”卻被騙財騙色,一些人微信購物卻遭遇“殺熟”而買到假冒偽劣產品。社交媒體上的個人隱私信息隨時可能成為人肉搜索、網絡暴力的蛛絲馬跡。網絡意見領袖集聚的龐大粉絲群,強化了一個個孤立隔離的“圈子”。一些社群的公共討論在群內同質化、群際異質化的心理作用下,導致情感宣泄和群體極化,甚至催生、激化群體性事件。
英國社會學家齊格蒙特·鮑曼指出,當今我們進入了一個“流動的時代”,生活于充滿不確定性的年代。在這個年代里,一方面,“國家機構將越來越多曾歸于其下的職能丟棄、轉移或者‘下分’以及‘外包’。這些職能被國家丟棄后,或者成為反復無常并且不可預知的市場力量的游戲場,又或者只能留給社會個體,依靠他們發揮主動性來關注本應由政府履行的社會職能”;另一方面,社群越來越“被隔離和保持距離”,而社群隔離“加強了社會同質性,進而增加了混合恐懼發病的機會”。顯然,不確定性帶來不安全感和緊張焦慮,在移動互聯網強化了流動時代的今天尤為如此。面對網絡社群自我組織管理的能力,政府部門在諸多社會公共事務治理轉型上沒有做好準備,而面對網絡社群中充滿隔離、欺詐、泄憤、暴力等“不和諧音符”,市場力量和社會個體在移動社交網絡自我治理上也還沒有做好準備。因此,網絡社群要實現“既自由安逸又具有人性”的“美麗新世界”,有賴于政府部門、市場力量和社會個體的協同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