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紐約客

李筠

坐在greyhound（美國灰狗長途汽車）里，耳機傳來陳奕迅的《人來人往》，閉起雙眼你最掛念誰，張開雙眼身邊竟是誰，我猜想這是紐約客們心里最真實的寫照。

4小時后，我來到了紐約，迫不及待地拉著行李，坐地鐵去唐人街探望96歲高齡的姑婆。越靠近唐人街，地鐵里幾乎都是華人，他們衣著樸素，大都年過半百，手上不是拿著好幾個購物袋就是牽著小孩。走到唐人街地鐵口就聞到魚腥味，這股味道讓我瞬間感覺回到了中國菜市場。姑婆上世紀80年代移民到美國，下半輩子幾乎就在唐人街待著，這是很多華人的縮影。他們當了一輩子的紐約客，說著自己的家鄉話，路邊運貨的、賣水果的、賣面包的，眼里只有生計二字。

姑婆家是一個狹長的空間，布滿了雜物，十幾個親戚朋友擠在一起，基本沒有多余的活動空間。姑婆眼神總有淚光，話語里透露著對家鄉親人的牽掛。生活環境不盡如人意，可她自己的裝扮甚是考究。一頭銀絲白發搭配透綠翡翠耳環，絲絨印花上衣也是那個年代的得意之作，至今韻味十足。雖然她耳背眼花，但只要看到親戚朋友濟濟一堂，她就特別興奮。

如今中國社區鄰里關系變得可有可無，可在唐人街，街坊鄰居卻是他們嘴里常說的一句話。賣菜老伯說：街坊十幾年，不會騙你的。餐廳顧客說：認識你們大廚十幾年了，打個折吧。唐人街這個大社區，擠滿了紐約客。他們這些異鄉人，再苦再累，還是選擇在紐約打工，每當抬頭看著月亮，都覺得故鄉的圓。

地下的紐約地鐵24小時服務，四通八達，地上曼哈頓的高樓大廈，見證著第一大都市的輝煌。多少人想分一杯羹，做個紐約上東人。西裝革履公文包是標配，手中的一杯咖啡是提神必備。高中同學Leo在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后，留在JP Mogan投行工作。他感慨，工作中決不與中國人一組，中國人不會教授工作經驗和方法，每一個國外大公司的中國人潛意識都把對方當作假想敵，強大的競爭壓力讓兩個同胞見面變作簡單的低頭寒暄。這是紐約客們的另一面，與唐人街的融合親近截然不同，他們時常孤寂卻有苦難言。

狹窄街道配上高聳大廈，清晰分明的路標指示牌遇上路人迷茫的眼神。異彩紛呈的紐約夢撞上人來人往的紐約客。慶幸的是，當你落葉歸根之時，你身上已刻下深深的烙印——Newyor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