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只孤獨的貓

曹雨薇

天色漸晚，我趴在窗臺上，看太陽一點一點地沉入地平線，染紅了半邊天。夜幕降臨，我對著鑲滿星光的天空發呆，思緒回到了五年前。

我是一只貓，一只從出生就被母親拋棄的黑貓。在一個空氣里彌漫著稻香的黃昏，我剛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母親遠去的背影。那一晚，我沒有哭，因為貓沒有眼淚。我想我是這個世上最不幸的貓，本應在母親的呵護下成長，卻要過早地獨立生活。

那一天，我被獵狗追趕，躲進了稻田。我舔著被獵狗咬傷的后腿，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不知不覺，我睡著了，再睜眼時，我看見一位穿著深藍色大褂的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在我的身邊忙碌著，他仔細地幫我清洗傷口，又小心翼翼地幫我包扎。我沒有害怕，很溫馴地叫了一聲。我看到了他那雙渾濁卻充滿笑意的眼睛。

以后的幾天里，他準時為我上藥，喂我吃東西。我第一次吃到熱乎乎的食物，心里泛起陣陣暖意。從那之后，我與老人生活在了一起。我印象中最美味的是大米與青菜，有時老人也會從屋旁的小溪里撈幾條魚，熬一鍋美美的湯，然后與我一起分享。每天晚上，我和老人窩在一張小床上，那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在這張小床上，我做過很多甜蜜的夢。

老人喜歡安靜。每天黃昏，當太陽灑下最后一縷光輝的時候，他會準時地出現在窗前，那時我也會跳上窗臺，和老人一起看夕陽西下。老人經常會看著那一輪落日發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老人不快樂，他不會像白天一樣沖我笑，留給我的僅是一雙失神的眼睛。直到有一天，他從床下捧出一本早已發黃的相冊，我看到老人看相冊時滿意的表情。可接下來，他又陷入沉思。這時我輕輕地蹭蹭他的手，他把我抱在手上，向我傾訴他的一生。老人曾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一個深愛著他的妻子。可好景不長，他的妻子在為他生下第三個孩子之后，被病魔奪去了生命。他忍受著內心極大的痛苦，咬緊牙關將三個孩子養大。孩子們一個個長大，找到了幸福，可又一個個離他而去。雖然每年孩子們都會按時為老人寄來生活費，可家里只有他孤單的身影。老人慶幸遇到了我，就是在那一個飄滿稻香的黃昏，他許諾要將我養成一只健康快樂的小肥貓。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過著平淡快樂的生活。每天與老人一起逛稻田，曬太陽，看黃昏。和老人在一起的時間，我心里總是暖洋洋的。老人兌現了他的諾言，我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成了一只名副其實的小肥貓。可是，老人卻一天天老去，直到有一天，他再也看不清我的樣子，再也聽不清我的叫聲。

是的，他老了。老得忘了帶我去散步，忘了喂我吃飯，忘了帶我出去曬太陽。老人整日臥在床上，他看東西的目光不再那么炯炯有神，可是，每當他看到我跳到窗臺上，眼里總會有異樣的光芒。我知道，就算他忘記了所有東西，腦海里還是會存在屬于我的記憶。

一天，我看到老人躺在床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我還看到，老人的兒女都站在床邊，一個個泣不成聲。我知道有一種叫做“死亡”的東西降臨到了老人身上，但我覺得他只是睡著了而已。

從那以后，我再沒見過老人，而我又變成了一只流浪貓。每天黃昏，我會像老人一樣靜靜地沉浸在回憶里。天邊那抹云彩，像極了老人在沖我笑。老人一定是化成了云彩，在天空中關注著我和他的子女，他一定找到了他深愛的妻子，一定擁有了那份屬于他的幸福。我為老人感到高興，他那顆孤單許久的心終于找到了幸福。同時我也為自己悲傷，我在擁有了短暫的快樂之后，又該往何處去尋找幸福呢？或許我的那一份幸福就在不遠處等著我。而現在，我要做的，是整理好心情，在這條尋找幸福的道路上勇敢地走下去。

指導教師 ? 殷斌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