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智能手機成反家暴先鋒

畏德

盡管印度號稱“全球最大的民主國家”，但在某種程度上，占這個國家人口接近半數的女性群體卻并沒有擁有相應的社會地位和公民權利。在近幾年的《全球性別平等報告》中，印度都在142個國家和地區的總排行中排名靠后。在G20體系中，印度則被評為“最不適宜女性居住的國家”。

與頻發的針對女性的公共場所強奸案相比，發生在家庭內部的暴力更加隱形，也更加值得擔憂。在印度，有52%的女性甚至認為“男人打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來自印度犯罪檔案事務處的一項數據顯示，該國針對女性的暴力案件中，有43.6%的施暴者都是其丈夫或是親屬。

為此，孟買的一家公益非政府組織研發了一款安裝在智能手機上的反家暴軟件，他們希望通過日漸普及的移動互聯網來改變印度婦女在暴力案件中的被動地位。“廉價的智能手機和訓練有素的義工群體或許比警察還要更有用。”

位于孟買的達哈拉維（Dharavi）貧民窟擁有將近100萬的居民，據稱是全世界規模最大的一個。這個數字雖然只是這座巨型城市人口總量的十四分之一，但在很多西方人的眼里，卻幾乎算是各種意義上的一座“獨立王國”了。

在達哈拉維貧民窟里長大的巴哈努本自認為非常幸運，盡管在達哈拉維“女人被男人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但這位有著兩個孩子的媽媽卻說自己嫁了一個好男人。“他從來不會對我動手。”巴哈努本說。

“你知道，在這里要生存下去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掙扎，對女性而言更是如此。”巴哈努本說，她見識了太多當地女性的悲劇，從負擔不起嫁妝而選擇自殺到駭人聽聞的硫酸襲擊，從所謂的“榮譽殺人”到常見的強奸案件。“這些殘害女性行為中的施暴者有很多都是她們自己的家庭成員，比如父親、丈夫和兄長等。”

在多民族聚居的達哈拉維，女性通常貧窮且沒有受過教育。她們的生存環境狹窄、擁擠且衛生狀況堪憂，這通常又導致了營養不良和疾病，加上頻繁的暴力侮辱事件，“這里真是一百萬可憐靈魂游蕩的地獄般的場所。”

為了改變這種狀況，巴哈努本從2001年起在這個“地獄深處”成立了一個名為“營養、教育和健康協會”（SNEHA）的公益組織。經過10多年的努力，SNEHA不僅直接幫助了30多萬貧民窟里的女性，還衍生出130多個相關的婦女小組來幫助達哈拉維的女性走出貧困和暴力的困擾。

“隨著家庭暴力案件的日漸頻發，我們感到這類案件在報案后的解決機制上仍然存在問題。由于警方通常不靠譜的處理程序以及社會正常規范的缺位，很多時候遭受了嚴重暴力的女性選擇了忍氣吞聲。”SNEHA反家暴委員會的負責人達努瓦拉說，就連警察也可能幫助施暴者，這樣的案例在達哈拉維太多了。

“不管我們什么時候去報警，警方都是一臉不情愿的樣子，他們認為這種事情應該在家庭內部自行解決。”巴哈努本說，非常低的定罪率使得受害者們越來越認為報警是沒用的。印度社會本身男女平等意識的缺位又導致律師們和法官們通常傾向于讓雙方私下和解，從而導致施暴者得不到法律的制裁，女性應有的權利被忽視。

在早前由英國BBC出品的紀錄片《印度的女兒》中，為強奸案罪犯辯護的律師就用近乎可笑的辯詞講出了印度法律界對性別平等觀念的漠視，該律師認為“如果婦女有婚前性行為，那她們就應該被合法地燒死”。

智能手機提高了印度家暴案件的舉報率

為了改善這種狀況，SNEHA從2014年開始啟動了一個名為“姐妹計劃”的公益項目。在聯合國發展署的資助下，“姐妹計劃”培訓了160名當地女性，使得她們可以用安裝在安卓智能手機上的一個名為“EyeWatch”的小軟件來舉報家暴案件。

得益于一項名為“ODK”的廉價網絡流量計劃，即使來自貧民窟的女性也負擔得起一部低端安卓手機的日常開銷。

“以前我們都把這類案件用紙筆記錄起來，不僅不方便，還容易泄露受害者的隱私。”巴哈努本說現在的信息都通過電子方式保存在了SNEHA的中央數據庫里，一旦受害者或者其他的目擊者通過軟件進行求救，手機記錄下的現場視頻和音頻都將成為最直接的證據，而SNEHA的志愿者也會立即到達現場提供幫助。

“這項科技幫助我們用眾包的方式把所有的家暴案件集中起來，并對每個案件進行持續跟蹤，以了解單個案件的復發率以及整個達哈拉維地區的家暴發生率，”達努瓦拉說，“我們相信舉報家暴是阻止家暴的第一步。”

達努瓦拉表示“智能手機對抗家暴”的最大意義就在于它能夠改變以往那種受害者忍氣吞聲甚至認為“自己就該被丈夫毆打”的錯誤觀念。提高案件的舉報率不僅有利于了解貧民窟里的家庭情況，更能讓受害者了解到“社區力量干預家暴是可行且有效的”。

“我們的志愿者不僅訓練有素，響應及時，還接受了基本的醫療培訓和心理健康知識培訓。”達努瓦拉說，這樣有助于在第一時間把受害人的生理傷害和心理傷害都減到最低。

除此以外，SNEHA還幫助培訓了孟買地區總共4500名警察和2100名醫院職工，以幫助他們學會鑒別家庭暴力案件中來源于受害人身上的那些顯著證據，讓他們意識到家庭暴力的危害性其實不亞于那些公共場所的性別暴力。

巴哈努本認為像SNEHA這樣的公益組織不僅僅能夠幫助減緩性別暴力，還能夠撫慰貧民窟里那些掙扎于日常生活中的可憐女性。“我們的志愿者就是她們可以坐下來傾訴的對象，可以帶她們走出這個貧民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好像在貧民窟這個難以生存的大氣層里短暫的一絲氧氣一樣。”

在談到“達哈拉維的男人們有沒有害怕這個小軟件”時，巴哈努本笑了一下，她說：“暫時還沒有，但他們也開始有點擔憂我們這個團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