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一起浪跡天涯

楊航

來到信豐不久，黃永玉和美麗大方的廣東女孩張梅溪相識，她的天真淳樸、聰明伶俐，深深地吸引了他。然而，當時有很多年輕人在追求張梅溪，黃永玉感到希望渺茫。在航空站工作的青年李小四，知道張梅溪喜歡騎馬，每次約會的時候，都要牽來一匹高大的駿馬，邀請她出去游玩。看到張梅溪騎著馬匆匆而去的背影，黃永玉感到無比失望，只能默默地嘆息：“不用說有駿馬，我連自行車都沒有。”

可貴的是，黃永玉沒有自暴自棄，始終不愿意放棄對張梅溪的追求。“只要不放棄努力，也許我有希望。”黃永玉這樣想。

絞盡腦汁，黃永玉終于想出高招，每次看見張梅溪的時候，他就站在樓上窗口前，吹奏法國小號，向女孩展開攻勢。雖然黃永玉吹號的技術不怎么好，但是情感格外誠摯，他堅持吹了幾個月，終于打敗了競爭對手，贏得張梅溪的芳心。

知道他們談戀愛，張梅溪受到父親的嚴厲教訓，堅決反對他們相愛：“黃永玉就是窮光蛋，你不能和他來往。”張梅溪試探著問：“如果我與他來往，會怎么樣？”父親的態度異常堅決：“我會打斷你的腿。”張梅溪的家人極力反對，并將張梅溪軟禁起來。

黃永玉傷心地離開信豐，只身來到贛州，進入報館干活。不久，萬分難過的黃永玉忽然接到張梅溪打來的電話：“我已經連夜從家里逃了出來！”黃永玉覺得意外：“你沒有錢怎么跑出來的？”張梅溪回答：“有一支演劇隊在韶關演出，我以出去看戲為由，便從家里跑了出來。我把金鏈子賣給人家，坐運貨的車子來到贛州，然后在旅館住下來。”

張梅溪住宿的那個位置，距離黃永玉上班的地方有60公里。在異常驚喜中，黃永玉立刻向朋友借來一輛自行車，就像賽車一樣，朝著遠方奔去。到夜間10點，黃永玉距張梅溪還有10公里，由于光線很暗，如果稍微不注意，就會發生意外。完全不能騎車了，他只好住在一個為貧窮旅客開設的雞毛店。店里沒有被褥，只能用散的雞毛來取暖，把一堆雞毛蓋在身上，跳蚤咬得非常厲害，黃永玉的皮膚容易過敏，身上被咬起無數疙瘩。但當天夜里，黃永玉格外興奮，無法入睡，在雞毛堆里輾轉反側。第二天清早，黃永玉將身上的雞毛拍干凈，繼續騎車趕路。見面的時候，張梅溪看到他頭發上全是雞毛，忍俊不禁。

張梅溪住宿的那個旅館，恰好是黃永玉的朋友開的。朋友提出建議：“應該趕緊結婚，否則會夜長夢多。”黃永玉和張梅溪認為朋友說的有道理，于是，兩人舉行了簡單的婚禮。結婚之后，張梅溪和黃永玉瞞著父母到了香港。最初到香港的時候，他們既沒有積蓄，也沒有事情做，過著經濟拮據的日子，黃永玉情緒低落，張梅溪苦口婆心地勸慰他：“你應該把精神振作起來，人只會泄氣，不存在倒霉。你會做木刻，盡快將你的水平發揮出來，利用手藝解決實際難題。”經妻子提醒，黃永玉開始做木刻，辛苦地賺生活費。

每天從早到晚，黃永玉都在勤奮工作。木刻，需要技術和力量交融，往往刻完一幅木刻作品，黃永玉就會虛弱得躺在藤椅里休息，這時張梅溪就默默地做一碗荷包蛋或者一碗甜酒端去給黃永玉吃。有時候見丈夫過分勞累，她就用湯匙一口一口地喂他。在妻子的悉心照料和黃永玉的勤奮耕耘下，他的木刻作品在香港深受歡迎，很多人爭著購買。

黃永玉和張梅溪在香港生活了6年，收到表叔沈從文寫來的信，讓他回北京。他們帶著7個月大的兒子回到北京。黃永玉被安排在中央美術學院工作，他們終于結束了長期的漂泊生活。在愛情的激勵下，黃永玉憑借天生的才情和后天的勤奮，成為出色的木刻家、國畫家、雕塑家、作家和詩人，已經出版14卷本的全集，成就令人贊嘆不已。

對于張梅溪，黃永玉心存感激：“在妻子的陪同下，即使浪跡天涯海角，我覺得也是幸福的。最艱難的時候，妻子讓我知道，人只會泄氣，不存在倒霉。”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