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內心都有一片潔凈的天空

魏曉彥

一

樓上住的那個男人，搬來兩年了，我只跟他說過一句話，是我主動打招呼的，畢竟是鄰居嘛，總得有一方先開口。我說：“你家住樓上啊，我們以后就是鄰居了。”他除了從鼻孔里發出一聲介于“嗯”和“哼”的聲音外，沒有多說一個字，從此這個“沒素養的人”在我眼里就是空氣。平日里聽他對老婆孩子發話也總是訓斥聲，我對他更不待見。

有一次，我走過小區的垃圾箱邊，看見他從家里提出垃圾袋后，又蹲在垃圾箱邊扒拉著什么，我對他的舉動發生了興趣，于是放慢腳步偷偷觀察。原來他正把提出來的垃圾分類呢：幾個酒瓶子和幾片紙板，放到了垃圾桶的一邊，以便拾荒者撿拾。在我眼中這個有些粗暴和孤僻的男人，原來也有柔弱的心地。后來再遇見他，我都主動跟他打招呼。慢慢發現，這個人其實并不怪異，甚至有時說話還充滿幽默。

二

每天上下班都得經過一個行人擁擠的十字路口，時常有交警在那里疏通道路，其中有一個給我印象最差。因為有一次我看見他發現了一個超越停車線停車的打工模樣的中年男子，然后走上前去，讓男子的電動車往后退，男子不太情愿地嘴里嘟囔著什么，他竟然氣咻咻地讓他下了電動車，然后訓話。“什么態度，欺負一個農民工算什么英雄好漢？”我心里憤憤不平。以后，每當看見他在執勤，就會產生一種鄙視的情緒。

可前幾天，當一位步履蹣跚、拄著拐杖準備過馬路的老太太出現時，他馬上快步趕過去，一手攙著老人的胳膊，一手幫老人提包，一步步往前挪動。看他表情和善、動作謹慎的樣子，讓我一掃過去對他的芥蒂。從此，再看見他指揮交通的形象，感覺特別瀟灑。

三

小區有一年輕人，發型怪異，穿著另類，胳膊上文一老鷹，走起路來一跩一跩的，給人一種霸道感。特別是我聽見他在打電話時，罵罵咧咧，我認定這是一個十足的小混混，社會的危險品，必須“敬而遠之”。

那天，我在路邊攤買水果時，他也去買，我內心滿是鄙夷與警覺。他一邊挑水果，一邊提醒賣水果的大媽：“阿姨，您的水果攤還是往里靠一靠吧，來來往往這么多車，很危險的。我幫您挪一挪吧。”說完幫攤主搬起水果箱來。旁邊的我也一改嫌惡的眼神，對小伙子的主意表示贊許，一塊動手干起來。貌似“不良少年”的背后原來隱藏的是一顆溫良的心。

四

劉大媽是個特喜歡事兒的人，誰家有個風吹草動都逃不出她好事的眼神和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就連快遞員來，她也得小跑著趕過去問明白人家到底買的啥。因為太喜歡八卦，大家更不愿意向她透露任何秘密。

一天，小區里來了兩個騎摩托車的男子，大媽看他倆目光游離、神色不寧，便上前探問他們找誰，兩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結果，大媽起了疑心，悄悄上樓觀察兩人的行蹤。見四周無人，他們急忙各自蹩進了兩個樓道入口，不一會兒，其中一人便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蛇皮袋慌慌張張地向停在不遠處的摩托車走去。劉大媽明白了什么，立即大聲呼喊：“有小偷偷電瓶了，誰家的電動車在樓道里，快抓小偷啊…… ”只聽很多人家的門“砰砰”打開。兩個小偷顧不上拿贓物，騎上摩托車一溜煙跑了。從此，這位愛管閑事的八卦大媽成了小區里備受稱道的“義務保安”。大家每每看到她在小區里溜達，不但不再嫌棄她，反而覺著她給小區帶來了安全感，也愿意主動跟她開玩笑、打招呼：“大媽，又在給大伙看門管閑事呢！”

其實，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片潔凈的天空，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們放大了他的缺點，卻忽略了他的優點，所以，導致我們總是用有色眼鏡去看他們。若能摒棄偏見和固執，練就一種氣度、修養和品位，去適時捕捉和欣賞生活中的美，那么，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就呈現在我們眼前了。這正應了羅丹那句名言：“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

（編輯/袁恒雷 圖選自豐子愷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