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歷史教訓推動我國核電產業安全高效發展

李白

1954年，前蘇聯建成了世界上第一座5000千瓦發電量的核電站，標志著人類開始和平利用核能。

核電作為一種綠色、安全、高效的能源，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可大規模替代煤炭的清潔能源，也是我國今后解決能源緊缺問題的必然選擇。發展核電不僅是我國能源結構調整優化的需求，更是我國能源戰略發展的要求。

從國際看，核電已走出2011年日本福島核事故的陰影，新一輪加快發展態勢初露端倪。據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最新統計數據，截至2013年底，全球在運行核電機組435臺、裝機總量達3.7億千瓦，預計到2030年，全球將有160臺新機組投入運營，新增投資1.5萬億美元。美國、日本等已重啟核電建設，俄羅斯、法國、英國、韓國等堅定發展核電方針不變，土耳其等14個無核電國家正在著手啟動實施核電計劃。

從國內看，核電是清潔能源發展的重點，隨著自主設計制造和集成能力的提升，核電已成為中國裝備“走出去”的代表，成為重要的國家名片。建設步伐明顯加快。當前，我國投入商業運行的核電機組達23臺，總裝機容量為2138.6萬千瓦；在建核電機組26臺，總裝機容量約2850萬千瓦，在建規模居世界首位。今年預計將有8臺核電機組投入商運，有6至8臺機組開工建設。然而，核電占全國發電量比例僅2%，遠低于全球10%的平均水平，國家正抓緊啟動東部沿海核電建設，到2020年計劃在運5800萬千瓦、在建3000萬千瓦以上，據測算每年將新增設備采購額600至800億元。技術能級達到國際水平。世界首臺AP1000機組正在浙江三門進行分系統調試，將率先投入運行，自主研發的CAP1400示范電站也即將開建，“華龍一號”總體技術方案通過國家審核。核電裝備國產化率已提高到80%。“走出去”已上升為國家戰略。習近平總書記、李克強總理親自推動核電裝備走向國際市場，核電成為對外貿易新亮點，先后進入巴基斯坦、英國、羅馬尼亞市場，與阿根廷等國家合作取得積極進展。

面對核電新一輪的發展大好形勢，近年來社會上卻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甚至談核色變，對核電發展進行妖魔化。因此非常有必要對三次核電站事故進行分析和反思，從而更好地促進核電安全高效發展。

（一）美國三哩島核電反應堆熔毀事故

1979年3月28日4時許，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奎漢納河上的三哩島核電站2號機組反應堆發生五級核泄漏事故。造成堆芯嚴重損壞，大量的氙、氪、碘釋放，現場3人受到輻射，80公里內的民眾受到核輻射威脅。事故雖無人因急性輻射身亡，但民眾紛紛游行，要求停建和關閉核電站，張貼反核標語，導致美國此后30年沒建一座新核電站。

事故原因有以下幾點：1、前48小時低估核危險程度，后期又擴大了核泄漏的危害范圍，造成美國民眾對核電信心殆盡。2、管理混亂、操作失誤、報警不力、自控薄弱、邏輯不清、監控無效。核事故是人的不安全行為產生。

主要危害：事故當年年底，美國卡特政府表明態度：“核電應當作為最后一種可供選擇的能源”。由此，20世紀后期美國因噎廢食，停建核電；當今，21世紀初美國大批在役核電延壽，如履薄冰。

（二）烏克蘭切爾諾貝利核電反應堆爆炸事故

1986年4月26日1時26分，當時在蘇聯烏克蘭境內的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發生了世界最嚴重的核反應堆爆炸的7級核事故。該核電站是石墨堆型，堆內全部可裂變濃縮鈾，爆炸時將幾千噸的廠房掀掉，放射物伴隨石墨升到幾千米至平流層，眾鄰國受害。造成搶救滅火者29人死亡，106人患上急性輻射病（成人大于260生物倫琴，換算法定輻射照射量是0.0671 C/kg）半徑50公里內11.5萬人被迫撤離，2600平方公里的土地為無人區。之后15年內殃及6.6萬人患癌癥等其它疾病而死亡，320萬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核輻射侵害，這也是世界核電史上最大核事故。

事故原因有以下幾點：1、操作人員不聯絡，無制約控制邏輯，安全素質極差，隨意性特強。不該發生的事故，因人為疊加的誤操作，出現了世界罕見的核堆爆炸的頂級事故。2、帶有輻射的大量石墨廣泛擴散。因此，早期的壓水堆、沸水堆、石墨堆，應以先進堆型替代，尤其石墨堆型應盡快淘汰，要新建三代及快中子堆型的核電站。3、設計無安全殼是敗筆。反應堆碎裂、容器爆炸，輻射物無遮攔而大量自如飛逸外揚。4、核電站的管理人員、操作人員，對核危害嚴重性認識不足；硬件無閉鎖、軟件無自控；未能汲取三哩島事故沉痛教訓。

（三）日本福島第一核電站四臺機組核泄漏事故

2011年3月11日14時46分，日本發生9.0級地震，并引發浪高10多米的海嘯，造成約3萬人死亡和失蹤，日本北部11座核反應堆自動停運。海水肆虐福島第一核電站，電源瓦解、操作失靈，堆內無水可注，燃料棒熔毀，鎬外殼產生氫氣，安全殼內溫壓升高洩壓后，反應堆1#/12日、3#/14日、2#/15日、4#/16日，先后在廠房內發生氫氣爆炸，核乏料池出現火災，廠房破損，安全殼有裂縫，反應堆輻射物飛逸滲漏。9000噸低輻射性污水和2萬噸高輻射性污水排入大海，8.65萬噸有輻射性污水待處理，屬7級核泄漏事故。

事故原因有以下幾點：1、廠址地面與海平面高差太小；無遮擋臺風巨浪海嘯設施；抗震等級低；漠視憤而辭去核電安全小組工作石橋的防護告誡。2、無外引地下備用電源，柴油發電機布局不完善，無高位備用柴油機，多臺柴油機沒形成獨立供電環形網絡接入核電一級負荷。3、這次事故既沒有汲取三哩島防止氫爆經驗，也沒有汲取切爾諾貝利核爆炸的教訓，對氫的產生和爆炸限值認識不清，對引發化學爆炸后產生的危害低估了后果。4、地震海嘯后，核反應堆循環冷卻水中斷的處理決策遲緩，顧忌海水對設備的危害，把經濟利益放首位，耽擱了可挽救化學爆炸的24小時50分鐘的寶貴時間；連續氫氣爆炸方從惡境迷夢中清醒，力保設備的希望破滅后，才制定海水冷卻方案。5、應急措施不力，告誡危害紊亂，初期認知錯誤，報導透明度不高，將下令有核輻射性污水排入大海。6、福島核電事故發生兩個月后，東京電力公司開始采取措施進行善后處置；日本政府令：在人口稠密、出現強震最危險的濱岡核電站決心停運，控防在前。

三次核事故對核電未來發展的影響

三哩島事件、切爾諾貝利事件以及福島核電站危機，是目前為止全世界核電站一共運行了12700堆年里，三次大的核電事故。實際上，三哩島事件對環境并未造成實質性損害；切爾諾貝利事件則是低水平安全防護下的人為事故，新一代的核電系統幾乎不可能發生。福島核電站危機雖然是一個地震和海嘯造成的極端特例，但其核電系統陳舊，日本當局處理事故猶豫不決，也是事態擴大的原因。因此，隨著核電技術的逐步成熟與完善，以及核電人員對安全防護意識的重視與提高，核電仍會是非常重要的一種能源，且以核裂變為能量來源的核電是未來幾十年里解決能源危機的唯一有效手段。

我國目前大約75%的電力來自煤炭，是世界上煤炭開采量最大的國家，目前年產量超過了25億噸。燒煤造成的空氣污染非常嚴重。照目前的發展速度來看，本國的煤炭資源無法長期支撐下去。另外，中國的大部分煤礦都已經挖到了距離地面1000米以下，開采成本大幅度提高，煤電的價格優勢也將逐漸喪失。因此，作為一種低碳能源，在地球溫室效應越來越咄咄逼人的時候，核電似乎是人類目前看來唯一的選擇。水電、潮汐、風力發電、太陽能也是低碳能源，但要指望它們能成為70億地球人類的能量供給來源，恐怕是杯水車薪。

比如，如果我們想要在本世紀中葉達到零碳排供電的終極目標，我們需要滿足的條件，就是首先發電規模要達到8000吉瓦至10000吉瓦。就算先不考慮能源儲存等一系列問題，讓太陽能和風能完全提供這些電力，那么我們至少需要在未來四十年每天都安裝1200個大型風力渦輪機或者45平方公里的太陽能電池板。對于風電來說，每天需要消耗125萬噸混凝土和33.5萬噸鋼鐵，對太陽能來說則是每天需要消耗220萬噸混凝土和69萬噸鋼鐵。那么如果用核能來滿足這個目標呢？以核反應堆為例，需要消耗16萬噸混凝土和1萬噸鋼鐵。對于資源和土地的消耗狀況對比不言而喻。

因此，考慮到未來數十年我們在氣候變化問題上所要面臨地挑戰，放棄核能付出環境代價。如果真的從全球能源安全角度考慮，“妖魔化”核電并且阻礙核電發展才是不智之舉。我們真的不該再繼續就討論是否棄核浪費時間和精力，討論如何高效、安全地利用這種低碳能源，幫助人類更好應對氣候危機才是該做的事情。

我國能源結構現狀滿足不了經濟發展的要求，發展核電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更是民生問題、環保問題、國家安全問題。我國核電發展的基本國策是在確保安全的基礎上，高效發展核電，這是科學發展的思路和理念。

新一代中央領導對于核安全高度重視。去年在荷蘭海牙舉行了第三屆核安全峰會，國家主席習近平出席并發表重要講話，介紹了中國核安全措施和成就，闡述中國關于發展和安全并重、權利和義務并重、自主和協作并重、治標和治本并重的核安全觀，呼吁國際社會攜手合作，實現核能持久安全和發展。今年，恰逢我國核工業創建60周年，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作出批示指出，希望弘揚傳統，聚焦前沿，全面提升核工業競爭優勢，確保核安全萬無一失，為把我國建成核工業強國而繼續奮斗。

新形勢下有新任務，要求高、責任重。雖然我國現有機組自秦山核電建成投運以來，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安全運行業績，但我們要居安思危，汲取幾次核事故的歷史教訓，認真落實新的法規標準，滿足行業新的技術要求。不僅要把目前的管理水平提高，更要通過持續不斷的技術創新來確保機組平穩運行，促進我國核電產業安全、高效發展。 （作者系上海市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研究室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