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宇
在索賄過程中,童貽奇經常和對方打心理戰。雖然只是一名不到30歲的年輕人,但與社會閱歷豐富、身價不菲的企業家打交道時,他也能顯示出強大氣場。
生于1989年的童貽奇原本是一名基層檢察院的司法警察,因業績突出,被抽調到安微省紀委專案組工作,而后卻因在此過程中對涉案人員索賄斷送其仕途。
童貽奇第一次索賄是在2007年,當年7月,安徽省紀委對時任省國土廳廳長陳良綱采取“兩規”措施,并成立專案組進行調查。正在合肥市蜀山區人民檢察院擔任司法警察的童貽奇被抽調進陳良綱案的專案組,參與調查工作。
盡管只是一名年輕的基層辦案人員,但童貽奇卻把參與專案組的工作當成了發財的好機會。他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份,明目張膽地對數名涉案人員索賄。
如今,這名曾被看好的年輕干部因貪腐淪為階下囚,令人不勝唏噓。
“關照”涉案人員
童貽奇進入陳良綱專案組后,主要負責對涉案人員進行談話和陪護工作。合肥市一家包裝企業的總經理魏晉因為牽涉陳良綱案,被專案組叫去問話。
童貽奇與另一名辦案人員一起與魏晉談話,在此過程中,另一名辦案人員臨時出去了一會兒。這時,房間里只剩童貽奇與魏晉兩人。魏晉趁機搭訕,請童貽奇關照一下,并說出去之后一定報答。
童貽奇笑了笑,問對方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魏晉立刻說道,這案子究竟會怎么處理?童貽奇說,應該沒什么問題。到了第二天再次與魏晉談話時,童貽奇又讓對方抓緊交代,否則領導要研究將其移送檢察院。魏晉立刻按照童貽奇的意思,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專案組很快就讓魏晉回家。
魏晉回家四五天后,就接到童貽奇的電話,邀他見面,魏晉不敢推辭。
當天,魏晉駕車來到合肥市五中門口,見童貽奇上車后立刻塞了兩萬元錢過去。童貽奇口頭推辭了幾下,便把錢收下。
事實上,直到東窗事發,魏晉都不知道童貽奇的真名。當初在談話時,童貽奇只說自己姓金,后來與魏晉見面時,童貽奇也為自己取了個假名“金林”。
童貽奇之后承認,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真實姓名。“另外,這些人都在專案組里見過我,不會懷疑我的身份。”
魏晉事后在談及為何送童貽奇現金時表示,當時在專案組,自己請童貽奇多關照,童貽奇爽快地答應了。后來自己按照童貽奇的意思交代完后很快就被放了出來。他認為童貽奇幫了忙,所以才要報答。
但據知情人士透露,以童貽奇的身份,幾乎不可能對案件調查施加太大影響,魏晉交代完問題后被放出來,應該與童貽奇關系不大。魏晉之所以愿意給錢,是因為認定童貽奇幫了忙,可是接下來的幾名涉案人員,從未認為童貽奇幫助過自己,只是看在對方的身份是省紀委專案組人員,便將大筆現金奉上。
索賄被錄音
2013年9月,在調查陳良綱案的過程中,童貽奇參與了對合肥某醫院院長鄧偉的談話與陪護工作。在專案組待了兩天之后,鄧偉就回去正常上班。
幾天后,自稱省紀委工作人員的童貽奇主動來醫院找鄧偉,只不過也使用了“金林”這個假名。鄧偉確實在專案組里見過他,不敢怠慢,便把童貽奇帶到醫院會議室。
雙方剛坐下,童貽奇就開門見山地說,自己買房缺錢,想向鄧偉借1.5萬元。鄧偉當即明白,這錢說是借,其實是有借無還,但他還是答應下來。談及此事,鄧偉說道:“我不想得罪他,也不敢得罪他。”
鄧偉立馬從辦公室抽屜里拿出1.5萬元現金交給了童貽奇。童貽奇也用“金林”的名義,向對方打了一張欠條。
2013年11月,在調查陳良綱案的過程中,童貽奇又接觸到某汽車4S店總經理章勇。在省紀委辦案點與章勇談話時,童貽奇記下了章勇的手機號碼。章勇交代完情況被放出去后,童貽奇主動給他打電話,約他出來坐一坐。章勇并不認識童貽奇,更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但聽聲音,他聽出對方正是在省紀委專案組和自己談話的人。
后來,雙方在合肥市萬達廣場附近的一個茶座里見了面。章勇先是送上兩條高檔香煙,童貽奇接過香煙后,提出自己家庭經濟困難,想從章勇那里借5萬元買房。章勇答應下來,說自己先準備一下,過段時間再聯系。
一周后,童貽奇又一次聯系章勇,詢問對方錢準備好了沒有。章勇說已經準備好了,讓童貽奇第二天直接來辦公室。在辦公室里,章勇將5萬元現金交給了童貽奇。童貽奇本打算用假名字,也給章勇打一個欠條。可章勇卻說不必寫了。
章勇事后說,對方是省紀委專案組的,如果讓他寫欠條,表示不信任對方。
此后,童貽奇與章勇電話聯系過幾次,都是對章勇的生活狀況表示關心,卻從沒提過還錢的事。
東窗事發后,鄧偉與章勇均表示,這筆錢借出去,從沒打算要回來。童貽奇也說,自己壓根兒沒想過要還這兩筆錢。
加入陳良綱案專案組的4個多月時間里,童貽奇僅憑幾個電話,就把8.5萬元現金收入囊中。錢來得如此容易,無疑讓他的膽子更大。
2014年5月,童貽奇又被抽調至安徽省紀委專案組,參與調查滁州市蘇滁現代產業園管委會原主任邢高案。在辦案過程中,他將過去的索賄手段如法炮制。只不過,這一回他的胃口更大,開口就向涉案的企業家“借”十多萬。
或許是數額太大,被索賄的企業家只是送給了童貽奇一些煙酒,對于錢的事卻婉拒了。一名企業家還直接向滁州市紀委的領導打電話說了此事。滁州市紀委領導當即告訴這名企業家:第一,不能給錢;第二,可以錄音并保存起來。
此后,在與童貽奇的接觸過程中,這名企業家都錄了音,并把錄音資料交給了有關部門。
企業規模決定索賄數額
童貽奇來自一個廠礦工人家庭。在讀高中時,父親患病離世,就靠著母親的微薄收入,供他讀完大學。大學畢業后,他通過公開招考,成為合肥市蜀山區人民檢察院的法警。
從童貽奇與單位簽訂的勞動合同中可以看出,他當法警的收入的確不高,一個月大概兩千元左右。對于一個喜歡交際的年輕人來說,這點錢很快就入不敷出。
歸案后,童貽奇曾表示,自己從小家庭困難,因為家里窮,盡管自身成績優異,依舊會遭同學的白眼。工作之后,看到別人光鮮亮麗時,自己也想成為其中的一份子。在加入專案組查辦腐敗案件時,他接觸到許多涉案的老板,對于這些人的生活,自己甚至很羨慕。
童貽奇喜歡追逐前衛時尚的生活,他不僅喜歡頻繁更換手機,還花6萬元購置了一臺雅馬哈摩托。而購置摩托的錢,正是他的索賄所得。
與童貽奇有過接觸的人士告訴廉政瞭望記者,童貽奇的確是一個聰明的年輕人,平時在單位的表現也很好。否則,他也不會被抽調到省紀委專案組,參與多起案件的調查。
另一方面,童貽奇很會利用涉案人員的心理。盡管自己只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而對方多為社會閱歷豐富的企業家,他也能在交往中擺出強大的氣場。在與一名身價不菲的涉案企業家交往時,他就將對方約至五星級酒店,還叮囑道:“接受調查期間,你說的事情太多了,自己給自己找了很多麻煩。組織上再找你談話不要說太多,要就事論事。”這名企業家還因此對他千恩萬謝。
童貽奇說,他向涉案人員要錢時,會根據對方企業的經營規模決定具體數額。
紙包不住火,童貽奇的行跡最終敗露。近日,童貽奇因犯受賄罪,被長豐縣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年零六個月。這個年輕人生命中最黃金的年華,注定只能在監獄度過。(注:文中人員除童貽奇外,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