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懷的最好方法就是回憶

靳策

昆明文物市場就像大多數(shù)古玩市場一樣，每天都有人撿漏、打眼。某日，古玩店老板老七因為一件文物跟人吵了起來，正在旁邊閑逛的漫畫家李昆武被他一句“愛國主義國寶”吸引過去，倆人聊了起來。這次偶然的經歷讓李昆武和抗日戰(zhàn)爭的歷史聯(lián)系在一起。

李昆武自稱老李，與老七混熟了之后，老李在他那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日本人于1894年描繪中日甲午戰(zhàn)爭場景的彩圖，這張彩圖的文物價值和技術價值讓他驚訝不已。老七又神神秘秘地告訴李昆武，他知道一批日本人侵略中國的老照片，是從來沒有在報紙上見過的。在老七的引薦下，兩人拜訪了老七年事已高的師父，得以親眼目睹了師父珍藏的一大批戰(zhàn)爭資料。這批資料是日軍隨軍記者在侵華時期制作的照片集、紀念冊、畫報、地圖等，雖時隔久遠，但是字跡和畫面依舊清晰。對于這批有著約五千余張照片、上百幅圖表、幾十萬字的資料，當時的老李沒有條件收藏。只得用他的老舊相機噼里啪啦拍了整整3天，之后又通過朋友進行翻譯和整理。

就在整理這批資料的時候，老李發(fā)現(xiàn)了一批當年日軍對中國重點城市大規(guī)模轟炸的照片。1938年9月28日，昆明非軍事區(qū)遭遇日軍轟炸，李昆武的岳父肖慶鐘正是在這場轟炸中失去了祖母、母親、妹妹三位親人和他的右腿。“假如能夠有選擇，老人希望自己能夠度過平淡而安寧的一生。然而，戰(zhàn)爭中的人們被剝奪了選擇的權利。傷痛太深。”在國家和民族的大災難中，無意間揭開了自己家庭的傷痕，老李百感交集，下決心要為妥善保存和研究這些史料盡一份力。但當老李再次前往老七的門店時，一切已經物是人非，老七和他的師父不知所蹤，這些資料也伴隨著他們消失了。

“自己雖為草根畫家，能力有限，但也希望‘手握禿筆，為民寫真’，為歷史存照。”老李重新仔細整理手中資料，挑選其中具有代表性的部分，梳理了自盧溝橋事變以來，日本在中國的作戰(zhàn)活動，還原了抗日戰(zhàn)爭中許多著名戰(zhàn)役的真實場景。擅長漫畫的老李將漫畫語言與紀實圖像相結合，2012年，紀實漫畫書《傷痕》出版。

“我希望通過這部書讓所有人、包括日本人，認知過去發(fā)生過什么，是怎樣發(fā)生的，現(xiàn)在留下的問題是怎樣的？而這種認知是與平時看電視劇不一樣的。”《傷痕》中文版問世不久，法國達高出版社就買走了法文版并推向市場，美國的出版社也在找作者談英文版版權。這是中國第一部輸出歐洲的、講述抗日戰(zhàn)爭歷史的紀實漫畫。雖然在國外得到廣泛地傳播，但在國內卻沒有得到廣泛關注。李昆武在采訪中說，“我對這個故事有點遺憾，可惜這么一個感人的故事，在現(xiàn)實當中并沒有產生多大影響力。”近期，《傷痕》增補版由聯(lián)合出版社出版，新版對原畫稿和歷史照片進行了高清修復，并收錄了作者新作的“續(xù)尾聲”。

“釋懷的最好方法就是回憶，不能碰觸的傷口才是最疼的。對于中國人如此，對于日本人如此。”面對家國傷痕，李昆武是這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