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像艷遇一樣憂傷

李阿宅

Z先生，從遇見你的那天開始，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其實邂逅本身就是一個浪漫的故事，有了開始有了過程，還想要結局，自己都會覺得太貪婪了。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毫無戒備地跟著一個陌生人，從一個陌生的城市去往另一個陌生的城市。回來后，把你講給身邊的朋友聽，他們詫異地看著我，張著大嘴滿臉驚恐與不解地問：“你怎么可以去相信一個陌生人？”然后把最近女生失蹤遇害的事件一一講給我，以示警告。他們說，我總是容易相信一個人和一件事。我說是啊，我對人從來都是不設防的，而且始終忠貞于自己的感覺。讀《悲觀主義的花朵》的時候，讀到一句話“你有沒有這種感覺？第一次見到一個人，你便覺的你會和他發生某種聯系？我總是在第一面時就認定的。”這句話準確而完整地概括了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候的感覺。

那是我在南京的第三天晚上，一個人坐在青旅的椅子上逗貓。那只小貓整整一天都懶洋洋地蜷縮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我好奇地過去捏了捏它的肚子，沒成想它身體一個翻騰沖著我的胳膊就抓了一下，我疼得哎喲尖叫了一聲，眼淚就要掉了下來。你不知道從哪里走出來，看了一眼我的胳膊問我沒事吧，我搖搖頭，然后你拎起小貓輕輕地拍著他的腦袋，像是斥責自己家頑劣地孩子般說：“怎么還撓人呢？嗯？”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你的臉上，一刻都不從挪開。后來哲哲說，當時我眼睛都直了。

像是感應到了什么，你抬起頭朝我看了過來。然后你把小貓放下，在我的對面和他們一起坐下。

你問我：“打算在南京呆多久？”

我說：“現在就想走。”

你又問：“下一站去哪兒？”

我說：“不知道，沒想好。”你沒有繼續問下去，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把目光投向外面夜色中的秦淮河。

我從來都不是含蓄和矜持的姑娘，欲語還休不是我的風格，見你不說話，我開口問你下一站去哪兒，你說蘇州。

“那咱倆一起吧。我也去蘇州。”我以為你會拒絕，可是你沒有，只是微微地打量了一下我，然后點頭說可以。

就這樣，我們一起踏上了開往蘇州的高鐵。

②

你是個仔細的人。旅途上所有的攻略都在本子上寫得清清楚楚，我跟在你后面根本不用考慮下一個景點去哪兒，你總能計劃得近乎完美。我看過你的那個封皮上寫著“葵花寶典”的筆記，上面記滿了西藏、麗江、稻城亞丁、臺灣等許多你走過的地方。你說你每年都會來一趟蘇州呆幾天，這是個讓你舒服的城市。

我們住的地方在著名的平江路，這條街愜意文藝，哪怕是兩個人沿著石板路靜靜地走著都會覺得舒服極了。進入平江路，一種恬靜、安然的氣息撲面而來。街道上的人不多，但也絡繹不絕，偶爾有幾個騎著單車送快遞外賣的人匆匆忙忙而過，更多的都是悠然自得的閑庭信步。江南匠人玲瓏的心思，在這里把園林美學發揮到了日常住宅，幽靜的河道與粉墻黛瓦的房屋、樓閣、小橋、花木之間彼此借景，真的宛如一幅長卷畫。

我們背著行李往青旅走的時候，一個賣花的老太太把我們攔住，念念有詞地執意要你買花送給我。你沒有猶豫，接過老太太手里的花就要掏錢，我阻止老太太解釋說我們不是情侶關系。可是老太太根本不理會我。你付了錢遞給我，我怎么都不肯接。明明心里高興得要死，可是當時也不知道矯情個什么勁兒，心里想，我們算什么關系啊你就送玫瑰花給我。就這樣你推我擋大半天，你訕訕地收回手，拿著四朵玫瑰花走到青旅。前臺的妹子們開我們玩笑，你說：“你們想多了，只是她在南京撿了我而已。”然后開口問妹子們要玫瑰花么，卻被我一把奪了過來：“算了，還是我拿著吧。”

我們回到各自的房間，我找來一個喝水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束玫瑰花放進去。其實Z先生你不知道，那天是我21歲的生日。

那晚我在自己的日記本里寫，21歲的生日，在陌生的城市，接過一束從陌生人手里遞過來的玫瑰花。

③

我一直覺得你的出現，是上天賜予給我一個會收回去的生日禮物。

我把你送我的玫瑰花拍了張照片給哲哲看。哲哲許久才回復我說：“你看看他的朋友圈，我覺得他出來不是簡單的旅行。”

我沒有回，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朋友圈最近的一條狀態就是：“徹底分了，終于沒有不出去的理由了。”

平江路的兩岸是小橋流水人家，路邊是各種文藝有腔調的小店。你帶我到一家叫做“巷子里的陽光”的西餐廳吃飯，餐廳在一條狹窄的老巷子里面，老板是個外國人，坐在地上打著手鼓招攬客人，一副閑適的模樣。那天蘇州下起來小雨，我穿著一條單薄的裙子跟在你后面走，你回過頭來問我冷不冷，然后脫下自己的外套給我。我們坐在河邊的貓的天空之城門口，你在畫畫，我和另一個蘇州遇見的小伙伴聊天拍照，看趴在小橋上邊的小貓小狗，他們慵懶地曬著太陽，似乎連他們也充滿著文藝范，有那么一瞬間我就突然想到了天荒地老。可我知道這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而我，也只是你恰巧流浪過的一個地方。

④

兩個人的蘇州美得讓人那樣癡迷。

年輕時候的荷爾蒙旺盛，那些不可名狀的心動也來的莫名其妙。你比我提前半天離開蘇州，我沒有去送你，我怕我哭得不懂自己，暴露了那份小心翼翼珍藏的情感。我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收到你發來的一張圖片，是你的一個背影，你說：“我走了，有緣再見。”我眼淚突然就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我一邊抹淚一邊給你回復說：“來日江湖見。”可是我知道，有些分別可能傾盡一生再無相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