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手套

陸燁洋

在五彩繽紛的手套世界里，它算不得美麗，但就是這樣一副普通的棉手套，讓我的冬天充滿融融暖意。

深冬的早晨，打開櫥柜，里面五花八門的手套讓我一時難以挑選。猶豫不決之際，一對靜躺在角落里的深紫色大手套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是一副純手工制作的老式手套，由大頭針密縫而成，大茄子般的外形顯得有些古怪。

我試著戴上它，竟沒有任何抗拒感，手很自然地貼合在手套里，冰凍的雙手頓時進入了春天。這柔軟、暖和的熟悉感覺牽引著我走進記憶深處……

星期天晚上留宿在外婆家，面對如山的作業，我鉚足勁兒在臺燈下孤軍奮戰。外婆湊到桌邊，笑瞇瞇地看著我，忽然皺起眉頭，抓起我的手：“洋洋，手咋生凍瘡了？”她坐到我身邊，用兩手輕輕搓著我的手。那飽受風霜的手粗糙不平，一下子擾亂了我的思路，煩惱于作業難題的我剛想發作，抬頭的一瞬，望見老人深情憐愛又刻滿滄桑的笑臉：一雙小小的眼睛本應明澈透亮，卻被歲月風霜蒙上了混濁；溝壑縱橫的滿面皺紋，那是時光鏵犁走過的印證……

“找到了！”外婆的一聲驚喜，把我的浮想扯到眼前。她正歡喜地端詳一塊深紫色的帶毛厚絨布。她拿來老花眼鏡，端來針線盒子，忙乎開了……就這樣，燈下一老一小，一個冥思苦想，奮筆疾書；一個裁樣打邊，飛針走線。暖暖的燈光，暖暖的情意，讓這個冬夜格外靜謐又格外溫馨。

一會兒工夫，手套制成，外婆開心得像個孩子：“套上試試。手弄成這樣，外婆很心疼的……”

記不清當晚都細說了些什么，但那副手套、那張笑臉溫暖了我童年的冬天。

正傻傻地沉浸在溫暖的往事中，母親剛巧路過：“咦，從哪找的手套，好像是我媽做的？”我點點頭。她戴上手套，嘴上樂開了花：“還真暖和，這么土氣，就送給你老媽用用吧？”

“不行，這是外婆做給我的。叫你媽給你重做去，呵呵……”我嬌嗔道。

“對了，好久沒去看外婆了，今天買點東西去看看老人家，跟她換副手套戴戴咋樣？”母親的提議，顯然是個由頭。瞧瞧墻邊，東西早就備好了。嗨，手套滄桑人亦老，此情綿綿無絕期……

對，看外婆去！于是，我戴著溫暖的外婆牌棉手套，坐在母親的電動車后面，娘兒倆歡笑著向外婆家進發了……

【簡評】

這真是一段樸實無華而情味悠長的冬天往事，祖孫三代的濃郁親情，在一副普通的手套上凝結升華。文章構思貌似隨心，實則暗寓機巧：從“尋”手套引入回憶，又從“爭”手套回歸現實，再從“索”手套推入未來。關于手套的對話中，有祖孫之情，更有兩對母女的血緣親情巧妙交融……流暢的敘述，精巧的結構，深摯的情意，給讀者以深刻的印象。

（指導老師：王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