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過境，艷陽無邊

陳梓繆

他是帶著復雜的心情逃離了教室里混沌的空氣。晚自習回家的路鋪陳在夜色里，黑暗的盡頭，有人在等嗎？

沖入胸膛的是夾雜著寒夜狂野氣息的冷風，沒有了那樣桀驁的沖動，以一次血脈噴張的狂奔把白天的不快和雜亂甩在身后，隨著蒸騰的汗液一起滲透進無邊的夜色。冷風撩起他略長的頭發，不均勻的悲傷擴散在瞳孔里。好想逃離。

路燈的昏黃燈光在空氣里形成了壓抑的沉重。窒息般，黑暗中有誰的手扼住咽喉，快要無法呼吸。心里涌上一種悶悶的難過，從胸腔出發，一點點蔓延到沉沉的無邊的夜。

初三就是這樣的嗎？在那個學霸云集的重點班里。幾十平米內空氣幾乎不流動，每個人臉上寫著拼命。少學一分鐘都是犯罪，多睡一分鐘都該死。下午發下的模擬卷，又下滑了幾十分，排名落在了三十之后。

試卷在手里被緊握成拳，扯出猙獰的形狀。被老師請到了辦公室里。Mr.李端起桌上的水杯，不疾不徐地開口道：

“你自己說，這次考得怎么樣？

“……年級第三十二。”

“上次從第一滑到第七，這次又跌到了三十二！你是怎么回事！”Mr.李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言語里滿是憤怒和失望。

“……”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中考不到一個月，別整天動些歪心思！我會找個時間和你家長好好談談！不能讓你這么墮落下去！回去吧。”

“……”

走廊里遇到好友J。看到他立刻跑過來，“看你那熊樣，沒什么大不了的。下次看你把第一搶回來，別丟臉。看我還好心讓你排我前面。對了，Mr.李沒有為難你吧。”

J的話讓他忽然就放松下來，眼里露出巨大的沮喪，一瞬間他像只受傷的小獸，露出了血淋林的傷口。但還好，在J面前不需要虛偽堅強。他抬頭，讀懂了J眼里的篤定認真，想扯出一個笑容。J給了他一個及時的擁抱，最后說了句加油。他收起了眼底的波濤洶涌，傷痛戛然而止。

沉沉的夜幕里，他踩著自己的腳步回家，努力扯回失敗的思緒，路燈暗淡的光模糊了世界邊緣，孤單的影子也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突然有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哎呀沒什么啦，又不是每次都考第一才行。振作一下嘛。”他轉過頭，看到了同桌熟悉的臉，他回報了一個熟悉的笑容。面對成績，面對失敗，面對那只內心的野獸不斷膨脹的驕傲，他明白唯有更努力，才能檢省自己剛剛走過的路。路燈照亮的路上映著疏影斑駁，他看見寂寥的星光破碎，冷風過境，只是在遠方黑暗里，有一盞孤單的微光。黑暗的盡頭，有人在等他回家。